辰北在一片浓稠如墨的黑暗中穿梭。
没有光,没有风,连声音都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殆尽。他只觉得整个人在一条狭长的甬道里向下滑行,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下坠感,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他,将他往更深、更远的地方送。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气流,一阵接着一阵,刮得他面皮生疼。衣袍在身后猎猎翻卷,发梢扫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扶两侧的壁面,指尖划过的却是光滑如镜的石壁。
冰凉、坚硬,连一道纹路都摸不出来。
就这样不知滑了多久。
在这与世隔绝的黑暗里,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失重般的眩晕和漫长的等待。
忽然,脚下传来一丝踏实的触感。
辰北踉跄了一下,连忙稳住身形。
脚下是坚硬的石砖,不再是那种悬浮般的虚浮感。
他下意识地抬头——眼前的黑暗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拉开了帷幕。起初只是一线微光,接着那光便如潮水般涌来,将周围的一切逐渐照亮。
他终于能看清东西了。
辰北定了定神,向前望去。
对面,矗立着一座宫殿。
那宫殿占地极广,放眼望去竟望不到边际。
整座宫殿通体呈暗金色。
是一种沉淀了千年万年的、厚重而内敛的暗金,像是被时光与尘埃反复打磨过,在微光中泛着沉郁而庄严的光泽。
殿宇每一处线条都古拙而有力,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与威压,静静地伏在那里,仿佛已经等候了他千万年。
宫殿中心是个黑色泥潭般的水池,上面站着个人。
对方长得中性化,身材瘦高,戴着皱巴巴的尖顶帽,穿着大风衣,从帽子、到皮肤、再到衣服,全都是一种灰白色。
那种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就好像失去了一切活力与色彩。
一路走来,经历那么多千难险阻,终于到了这里。
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这样一个人。
能站在这里,当然不会是普通人。
辰北深吸一口气,做好了面对惊涛骇浪的准备,一步步走上前。
灰衣人原本是闭着眼睛的,感受到有人到来,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里面,竟然有三个瞳孔,两只眼睛,就是六个瞳孔。
那眼神极具压迫感,不是气势上的,而是实质上的压迫感。
辰北的理智属性受到了挑战,开始上蹿下跳。
心跳的速度,也不受控制的加快了。
体表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就好像一只猎物,感受到了天敌的注视,激活了本能的恐惧。
“人类的贪婪,真的是永无止境。”
他开口了,声音如同多重奏,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震撼人心的轰鸣。哪怕堵上耳朵,也会听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