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那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无形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却又无比精准地敲打在老将耿狄的脑门上。
“不……不良资产?”
“再……再就业?”
耿狄嘴唇哆嗦着,重复着这两个他活了六十多年,闻所未闻的古怪词汇。
他戎马一生,脑子里装的都是忠君报国,马革裹尸,是战死沙场的荣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刚烈!
可现在,他这些引以为傲的信念,在“不良资产”这四个字面前,被砸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这算什么?
这他娘的到底算什么啊?
自己不是被敌人击败的阶下囚,而是……一件过了时、没人要、等着被清仓处理的……货物?
“噗——”
一股极致的荒谬感和羞辱感直冲天灵盖,耿狄眼前一黑,刚喷出去的那口老血还没凉透,又是一口逆血涌上喉头,整个人彻底昏死过去。
“哎哎哎!将军!将军您挺住啊!”
为首的副将吓了一跳,赶紧掐他人中。
“快!快给将军顺顺气!这可是咱们唯一的‘核心资产’了,可不能就这么憋死了!不然到了‘资产交割办’,咱们的‘业绩’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另一个副将也凑了上来,一脸担忧地说道:“是啊是啊,我可听说了,这‘资产’的品相越好,咱们能拿到的‘佣金’和‘奖金’就越高!可不能让他死了!”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前一刻还是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悍卒,此刻却像是一群小心翼翼的商人,围着一件易碎的珍贵瓷器,生怕磕了碰了。
他们七手八脚地把昏死过去的耿狄抬了起来,动作那叫一个轻柔。
为首的副将还特意找来一块干净的布,细心地擦去耿狄嘴角的血迹,又替他整理了一下散乱的盔甲。
“都利索点!”
副将拍了拍手,俨然一副项目经理的派头。
“把将军‘打包’好!咱们这就出发,去城外的‘交割办’!争取赶在今天,把手续给办了!”
“好嘞!”
众人轰然应诺,声音里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于是,凉州城外,出现了滑天下之大稽的一幕。
一队士兵,没有押着囚车,也没有扛着降旗,反倒是像一支商队,小心翼翼地抬着他们的主将,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
而他们的身后,凉州城门大开。
没有战火,没有硝烟,更没有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