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汤乔允小心翼翼抱着小熊,慢慢从床底爬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挂着泪痕和灰尘,睡裙湿了大半,紧紧贴在身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她怀里紧紧抱着小熊。
像抱着唯一的救命稻草,眼神里依旧满是恐惧。却不敢再躲,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怯怯的看着他。
“叔叔,我要妈妈…”
轰!
宫北琛大脑一炸,一股钻心剜骨的疼痛蔓延全身。
“……好,找妈妈。我们…先把衣服换了好不好?换一身干净衣服去找妈妈。”
“谢谢叔叔。”
“叔叔……”
这两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宫北琛的心脏。
他僵在原地。
看着汤乔允眼底纯粹的陌生和怯意,看着她乖乖抱着小熊。
把他当成‘陌生人叔叔’的模样,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他是宫北琛。
是她曾经的丈夫。
是爱她到偏执、恨她到疯狂的人。可现在,他在她眼里,只是一个陌生的“叔叔”。
比恨更痛的,是彻底的遗忘。
宫北琛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和疼痛,缓缓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温柔无害:“好,找妈妈。我们先换干净衣服,换了衣服,我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汤乔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小熊的耳朵,怯怯地跟着宫北琛走到床边。
佣人早已将干净的棉质睡裙放在床头,柔软的粉色布料上绣着小小的兔子,看起来格外可爱。
宫北琛拿起睡裙。
想要帮她换上。
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衣角,汤乔允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里满是警惕:“不…不要碰…怕…”
“对不起。”宫北琛连忙收回手,声音放得更轻,“我不碰你,你自己换好不好?或者…让阿姨帮你换?”
汤乔允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佣人,又看了看宫北琛。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乖乖地任由佣人帮她换衣服。
她全程低着头。
小手紧紧抱着小熊,像只受惊的小兽,不敢看任何人。
换好衣服后。
宫北琛让佣人去准备温水和小点心,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看着汤乔允抱着小熊坐在床边,眼神茫然地望着窗外,嘴里小声念叨着:“妈妈…妈妈…”。
医生走过来,轻声对宫北琛说道:“宫总,病人现在对您的戒备心很重,您最近尽量不要靠她太近。也不要对她太严厉,慢慢让她适应您的存在,或许会好一些。”
宫北琛点了点头,声音嘶哑:“我知道了。”
他看着汤乔允小小的身影,心里满是无力。
他费尽心机把她留在身边。
却没想到。
她最后会变成这样。
她成了一个连他都不认识的孩子,而他,成了她眼里陌生又可怕的叔叔。
没过多久。
佣人端着温水和小点心过来,是一碗软糯的南瓜粥,还有几块切成小块的草莓蛋糕。
汤乔允闻到蛋糕的香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闻到鱼干的小猫,凑到桌前,小声说道:“吃…要吃蛋糕…”
“乖,先喝粥,喝完粥再吃蛋糕。”宫北琛拿起勺子,舀起一勺南瓜粥,轻轻吹凉后递到她嘴边。
这一次。
汤乔允没有抗拒,乖乖地张开嘴,一口一口地喝着粥。
她吃得很慢,嘴角沾了不少粥渍,像个吃得满脸都是的孩子。
宫北琛耐心地喂着她,时不时用纸巾帮她擦去嘴角的粥渍,眼神里满是温柔。
如果忽略掉他们之间的过往。
忽略掉汤乔允的痴傻,这画面看起来竟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吃完粥。
汤乔允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草莓蛋糕,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沾了粉色的奶油,眼睛眯成了月牙,看起来格外满足:“甜…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宫北琛笑了笑,眼底的温柔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这样也好!
反正他爱她!
他说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爱她的。
吃完蛋糕。
汤乔允抱着小熊,靠在沙发上,渐渐有了困意。
眼皮越来越重,最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个做了美梦的孩子。
宫北琛轻轻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将她放在床上,盖上柔软的被子。
又将小熊放在她的怀里,看着她安稳的睡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乔允,对不起…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偏执,没有伤害你,没有害死顾汀州,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可回答他的。
只有汤乔允均匀的呼吸声。
宫北琛站在床边。
静静地看了她很久,才缓缓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出了房门。
他的眼泪蜂拥而下,心中五味杂陈。各种情愫涌上心头,让他肝肠寸断。
他只是想要回到和她最初的生活状态。
只是想要纯粹简单的生活。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