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问题本身,就是对她的另一种伤害。
他最终只是放缓了语气,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抚,“没什么,我们回家了。”
海珠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手指紧紧缠绕着符文包的系绳,勒得指尖生疼。
她知道他在避而不谈,这让她更加害怕。
他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她担心他有一天回到他的世界,就再也不属于她了。
……
两个小时后。
回到渔排。
爷爷正修补着渔网,看到他们回来,笑着抬头:“回来啦?东西都买齐了?”
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笑容微微一顿。
“嗯。”海珠强颜欢笑,
顾汀州心神恍惚,只是笑着点点头。
“买齐了,爷爷。”海珠抢先答道,声音有些急促,她快步走过去,拿起爷爷手边的梭子,“我来帮您。”
顾汀州沉默地将买回来的东西归置好,红布、针线、发卡、喜糖……
这些象征着喜悦和未来的物品,此刻却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忽然很想回到他从前的世界看看。
想要知道他自己是谁?
想要知道他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想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娶妻生子了?
夜晚。
海风带着凉意。
顾汀州躺在简陋的床铺上,毫无睡意。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勾勒出渔排熟悉的轮廓。
这三年来。
这里给予了他安宁和新生,海珠和爷爷是他全部的世界。
可今天,岸上的那一瞥,像在他封闭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缝隙,另一个世界的风声呼啸着灌了进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尖抚过空荡荡的脖颈。
那里曾经挂着符文包。
现在,它在了海珠身上,像一道他亲手系上的承诺的枷锁。
他将最珍贵的东西给了她,试图安抚她的不安,也试图锚定自己。
可当“过去”真的露出冰山一角时,这承诺的重量,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但无论如何,他都一定会遵守诺言,绝不会丢下她和爷爷。
“呜呜呜…”
隔壁传来极其轻微又压抑的啜泣声。
是海珠。
顾汀州的心像是被那细碎的声音狠狠揪住。
他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的样子。
用被子蒙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拼命不让自己哭出声。
怕被他听见,更怕被爷爷听见。
他猛地坐起身,胸口堵得发慌。
不行。
无论如何,他不能让她再这样害怕下去。
他轻轻起身,走到隔板旁,低声道:“阿珠。”
啜泣声戛然而止。
过了好几秒。
才传来海珠带着浓重鼻音,故作平静的声音:“……嗯?海潮,你还没睡吗?”
“我听到你哭了。”他直接戳破。
那边沉默了。
顾汀州将额头抵在微凉的木板上,声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对她许诺,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誓:
“阿珠,听着。无论那张纸上的人是不是我,无论我以前是谁,发生过什么,都不会改变现在的事实。”
“我是海潮,是被你和爷爷救回来的海潮。这里是我们的家。”
“任何来自过去的东西,如果想伤害你和爷爷,我都会亲手把它挡在外面。”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隔板,也试图穿透海珠心中的恐惧。
海珠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泪水再次无声滑落。
但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恐慌和委屈,里面掺杂了一丝被坚定选择后的酸楚暖意。她紧紧攥住胸口的符文包,仿佛能从里面汲取力量。
“嗯。”她终于应了一声,声音很小,却不再颤抖。
这一夜,渔排上的三人都心事重重。
爷爷在黑暗中睁着眼,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忧虑。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识过风浪,那个被海潮带来的年轻人,绝非凡俗。
平静的日子,恐怕真的要起风浪了。
……
与此同时。
国外。
汤乔允和宫北琛的生活,似乎渐渐归于平静。
两人像老夫老妻一样,按部就班的过日子。
可宫北琛心中很清楚。
她没有放下过去,也没有打开心结,更没有原谅他。
她的平静,只是在为脱身和离开做准备。
“我想给爷爷打个电话。”
宫北琛沉默几秒,点了点头,“……嗯,好啊!”
汤乔允眼底烁了烁,仿佛得到敕令一般。
她慌忙翻出手机,拨通了爷爷的视频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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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
莲姨接了电话。
“喂,小姐。”
汤乔允看着屏幕里的莲姨,百感交集,亲切却又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