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物间里安静得能听见香烟燃烧的声音。过了很久,宗成能哑着嗓子问:"你不后悔吗?"
刘淮水把烟头摁灭:"当兵的就是这样。一家不圆万家圆。"他突然咧嘴一笑,"不过你小子别学我,明天我就去找大队长批假。"
全队紧急集合时,林小虎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背着手在队列前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水洼里啪啪作响。
没人敢吭声。李拥军的腿抖得像筛糠,冷艳锯数着地上蚂蚁,希望自己也能像它们一样渺小不起眼。
三天后,宗成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但腰杆挺得笔直。
全大队集合观摩惩罚。宗成能站在训练场中央,深吸一口气,然后像根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砰!"身体砸在地上的闷响让所有人心里一颤。
"一!"值班员开始计数。
宗成能爬起来,再次倒下。冷艳锯数到第二十下时,看见他的作训服肘部已经渗出血迹。
"报告!"李拥军突然出列,"我请求分担惩罚!"
林小虎眯起眼睛:"理由?"
"我们是战友!"李拥军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同生共死那种!"
令人意外的是,林小虎竟然点了点头:"可以。再加一百个,你们中队一起做。"
于是整个中队轮流上前倒,训练场上"砰砰"声此起彼伏。到后来,连林小虎都看不下去了:"停!列队!"
他走到宗成能面前,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批了。三天丧假,快去快回。"
宗成能愣在原地,眼泪突然决堤。林小虎嫌弃地摆摆手:"赶紧滚蛋,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宗成能回来那天,正赶上暴雨。全队正在泥浆里练战术,远远看见一个身影背着行军包跑过来。
"报告!列兵宗成能归队!"
林小虎头也不抬:"愣着干嘛?入列!"
宗成能像一颗炮弹一样,“嗖”地一声就把背包扔到了一边,然后毫不犹豫地像跳水运动员一样,“扑通”一声就扎进了那个满是泥浆的大坑里。
“哗啦啦”一阵声响,溅起的泥浆就像天女散花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在了李拥军的脸上。
李拥军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狼狈不堪,满脸都糊满了脏兮兮的泥浆。
“我去!”李拥军气得差点破口大骂,正想发作呢,突然,他的目光被宗成能作训服口袋里露出的半截黑纱吸引住了。
“喂……”李拥军用胳膊肘捅了捅宗成能,示意他看一下自己的口袋。
宗成能似乎明白了李拥军的意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外婆说……要我当个好兵,不要给祖宗丢脸……”宗成能的声音有些哽咽,仿佛那半截黑纱有着千斤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雨,还在不停地下着,而且越下越大,就像老天爷在哭泣一样。雨水和着宗成能的泪水,在每个人的脸上肆意流淌,让人分不清哪些是雨水,哪些是泪水。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雨水冰冷刺骨,但没有一个人觉得冷。
或许,是因为他们心中都燃烧着一团火,一团对宗成能外婆的敬意之火,一团对宗成能的同情之火,一团对军人使命的敬畏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