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望着翠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脑海中却不受控地浮现出那段他从未真正梦见过的画面——
火焰。青瓦白墙。沉默的身影背对他跪着。
“……他许愿,希望从未认识我师父。”
翠的话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记闷雷。
沈一衡眼底微光一震:“什么?”
翠望着他,目光温和得几近慈爱,却让人后背发寒。
“沈致远许下的愿望,是从记忆里抹除秋莺的所有痕迹。包括她的名字,她的声音,她存在过的所有痕迹。”
她的指尖缓慢地在栏杆上划了一道,像是在摸一面隐形的铜镜。
“他说,只有这样,他才能‘回归正常’,才能‘终结孽缘’。才能跟我在一起,可笑不?这个渣男的借口居然是我。我何德何能......”
沈一衡的瞳孔轻微一缩。
翠的眼眸黯淡了几分,俯下身,轻轻将头靠近他耳侧:“他们的儿子衡许下的愿望是,想要永远跟爹娘在一起。”
“因为纵然父母有千般不是,万般不对,都是孩子一生的梦。”
风卷起红丝带,在夜色中如血飘荡。
沈一衡只感觉心底有一种可怕的猜想在不断呐喊,每喊一声他的心脏就在不停地下坠,直至无底深渊。
嘴唇发干,声音有些干涩。
“可这样,不是形成了悖论了吗?”
“这不就是上帝能够创造出他自己也拿不起的石头的问题了吗?”
沈一衡的指尖轻轻颤抖。
风声在耳膜里炸开,却像隔着一道水幕传来。
他看到自己的影子在晃——不,不止一个影子。栏杆下,地砖上,脚边的缝隙中,一团团影子正缓缓鼓动,如同泥泞里的心脏。他下意识低头,那团原本属于他的影子,此刻竟像被剥离了一层,浮现出第二层轮廓——小孩的轮廓。
小孩影子张开了嘴,无声地说着:“爹,娘。”
他大脑里响起一连串断裂的记忆声响:
火烧屋檐的“啪啦”声、戏台下秋莺哼着小调时那句“听我唱罢黄莺啼”、沈致远翻开《民俗启录》时的翻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