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倒计时(八)

方晋平从那碎裂的镜面中看到了他此生再也难以忘怀的画面,那铜镜中映出稻草人裂开的嘴角,似在轻声重复:

【交易成立:愿望已刻印。】

......

……

梦象黑塔前,沈一衡的身影在塔门投下的阴影中摇晃,宛如濒临崩溃的旧神。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的冷汗与黑塔呼吸般的震颤共鸣,手中打火机倏地划亮,火光微弱,却照亮那不断变幻面容的稻草人。

“啊……!”

沈一衡猛地抽身退出记忆,鼻腔渗出鲜血。

扭曲之塔开始剧烈晃动,似乎也承受不住这样的冲击。他跪地咳嗽,却感受到脊背一阵冰凉——

“够了……”他低声咬牙,声音几近呜咽,“我不需要再看了。”

可稻草人的记忆仍在继续——像一道被撕裂的口子,梦象黑塔正将它吞下的所有“交易”,以碎片的方式反吐回这个世界,映入沈一衡的脑海。

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更加所剩无几。

方晋平的未婚妻,刘慈音,那是第四个许愿者。

碎片记忆化作一段段如溺水般压迫的场景:

雨夜,地铁最后一班,车厢内寂静得诡异。刘慈音坐在靠窗座位,指尖不安地摩挲着一枚旧戒指。

那是她与方晋平订婚那年,他偷偷藏进她鞋盒里的——她发现时大哭了一场,说怎么能不穿婚纱就答应。

可她这两年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了。那些在梦里睁不开眼、叫不出声、听见火烧皮肉的声音,一遍一遍回响。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再也不要做梦了。”

“我也不再奢求能成为秋莺那般的名角了,我只想平平安安。”

“跟晋平永远在一起。”

刘慈音闭上双眼,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滑落,双手不停的颤抖着。

可她不知道,当她低声念出时,那面在地铁玻璃上倒映出的铜镜,悄然泛起水波。

稻草人的影子出现在窗外疾驰而过的广告灯箱间,它的身影像是浮在反光表面——挂着破碎耳环的脸,模糊但贴近。

【交易成立。】

那晚之后,刘慈音的梦,真的没再来过。

但随之而来的,是失梦症候群:记忆衰退、行为紊乱、情感冷漠。她开始忘记人名、日期、电话,甚至忘了自己为何爱方晋平。

再之后——

她忘了梦。也忘了怕。

......

几天后,申城市中心一栋高楼门口,方晋平着急的砸门,门内却没有半点回应。

消防员接到方晋平的报警电话,说自己的未婚妻已经三天不接他的电话了,甚至连门锁都换了。

哪怕消防队员再嗤之以鼻,也还是第一时间赶到,经过一番开门工作后,却发现刘慈音倒卧在书房门口,脸上无明显惊恐或痛苦的神情,反而像是——安眠。

书房中,唯有一张残纸未被烧毁,落在书桌上,上面用娟秀的笔迹写着:

【想再也不要做梦了。】

经过法医鉴定。

刘慈音地脑部,大脑小脑不翼而飞,像是一盘被压缩到极致的磁带,只留下边缘地带些许的焦痕。

从某一方面来说,她是最幸运的,最起码还保留了完整的尸体。

【倒计时,四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