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儿吧。”皇帝声音极轻,却带着不容再劝的倦。
杏影公主忽地踮脚,把小脸贴到紫薇枕边,童声脆亮:“姐姐,我偷偷把雪球带来了,等你醒,咱们去御花园堆麒麟。”
说着,竟从袖里掏出一只绢帕包的小雪团,已被体温捂得半融,滴答落在金砖上,像泪。
皇帝别过脸去。
富察氏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缂丝袍摆铺成一朵巨大的牡丹。
“皇上,臣妾有罪。”
满室愕然,连铜漏都似停了滴。
“昨日酉刻,臣妾在交泰殿查档,发现一份十四年六月旧档——
夏雨荷娘娘临盆之前,皇后懿旨封锁西华门,禁外医出入,是臣妾……亲笔加钤中宫之玺。”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臣妾当年不知龙种真伪,只虑宫闱清誉,遂……”
话未尽,杏影公主已吓得抓住皇帝衣角:“皇阿玛,皇额娘哭过……”
皇帝垂眸,眼底血丝像裂冰,半晌只问:“皇后今日来,是请罪,还是请退?”
富察氏抬头,眸中映着炭火,像两颗灼灼星子。
“臣妾来请——共罪。”
“紫薇若醒,臣妾愿亲往大明湖畔,为夏雨荷立衣冠冢,四时祭祀;
若天不佑,臣妾愿以中宫之服,殉格格同穴。”
话音落地,暖阁静得能听见雪压窗棂的“咯吱”。
皇帝凝视她良久,忽伸手——
却不是扶,而是轻轻覆在她微颤的手背:
“富察,朕也有罪。”
“朕负雨荷,负紫薇,亦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