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崽子,会弄吃的。”老佛爷笑骂,顺手把柿子蒂盖反扣在案上,竟是一枚极小的柿叶,叶脉以金丝描过——原来整个柿座皆出自杏影亲手微雕。
老佛爷指腹摩挲叶脉,忽然想起自己初进宫那年,也用铜片给先帝刻过一片枫叶,先帝笑她“手比心眼还细”。
旧景一闪,她看杏影便更顺眼——“像哀家小时候,却乖得比哀家讨巧。”
桂嬷嬷最懂眼色,适时捧上一只鎏金小盘,里头盛着才拆下的“雪里红”残灰。
老佛爷以银簪拨了拨灰,抬眼问杏影:“那日你说‘花开须先经风’,若风太大,花不就被吹折了?”
杏影垂眸,声音软却稳:“那就让它开在慈宁宫墙角。墙根有缝,风进来,先被老佛爷的佛香度了,再吹到花瓣上,就成了‘经风’不‘摧花’。”
一句话,把老佛爷比作挡风佛龛,又把自己比作小花,低得可怜,又贴得可亲。
老佛爷终于笑出声,抬手在她腮上轻捏一把:“小油嘴!”
这一捏,便算恩宠落地。
帘外候命的几个贵人听得真切,个个交换眼色——自打裕妃“咳血闭宫”,慈宁宫已许久没有这样清脆的笑声。
老佛爷心情一好,便叫开箱笼,取出一枚“春水碧”玉锁——锁头竟是一尾游鱼,鱼目以两颗极细的黑钻嵌成,晃一眼,像小鱼在日光里眨眼。
“先帝给哀家时,说‘锁住调皮的’。哀家如今老了,调皮不动了,给你锁——”
她故意一顿,目光掠过杏影空荡的压襟,“——锁你那点小心思,别到处跑。”
杏影跪接,指尖碰到老佛爷掌心的茧,忽觉那并非“钝刀”,而是老树年轮,一圈圈把慈宁宫的风雨都刻进去,如今竟肯让她这株小藤攀一攀。
“端阳宴那日,”老佛爷抬声,“你随哀家坐西首第一席。皇帝若问,就说是哀家说的:‘雪里红’绣样既出自你手,便由你守着开宴第一盏‘雄黄’,省得他们乱洒,糟蹋花。”
一句话,把杏影抬到御前,却又不显突兀——守着雄黄,是晚辈之礼;坐西首第一席,却是亲王的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