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江渺相处的那个夜晚比今晚平淡,如风吹过湖面,涟漪消失后什么都没变。
但她却觉得它的含义比余途吼出的深刻了太多了。
那夜她给了定位,迟钝的少女抱着猫,拉上江渺手的刹那,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你去杀人吗?”
“你猜。”黑发黑眸的魔女笑着看她。
她鼓起腮帮子,轻哼道:“我不猜。”
但江渺只是这般带笑地看她,眸光浮沉清浅。眉宇分明是舒展的,却微微下撇,温柔又好似带上了一点无可奈何。她仿佛就要陷入了这蔓延着无边春意透亮的墨中,可回过神,她就又意识到这不过是她的想象。
江渺的障眼法只会让人见到想象中的她。
余皎然不愿意承认她依赖她,因为江渺一直都一视同仁,但她给她、帮她的一切也不是假的。闪闪发光的宝石耳饰是真的,毫无保留的争吵也是真的。
余皎然又想起了她的父亲,他很爱戴大串大串华丽璀璨的珠宝,一层又一层沉重的珠宝压在他身上,像压在他身上珠光宝气的大山。他总是穿得叮当作响,好像这样才能让人看出母亲对他的爱,才能掩盖他疯狂证明自己的偏执。
父亲爱谁呢?他大抵爱过母亲,因为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勇敢就是跟她告白,诉说爱意。但她不觉得父亲爱过她和哥哥,他们的童年和年少都太糟糕了。
可说起糟糕,她们余家人似乎都糟糕透顶了。
她的母亲余盛杀了自己的丈夫,又对着自己的两个孩子赶尽杀绝。哥哥余途背弃了余家百年的荣耀尊严,不再承认自己流淌的血脉,继而抬枪指向血亲。
而她余皎然,不仅一直站在家族仇敌的身边,还亲手把能毁了余家的坐标给了她。
说到底,她还是跟当年没什么两样。
她希望父亲去死,于是冷眼旁观看着母亲杀了他。她也希望母亲去死,于是把坐标交给了江渺。
每一次放任,她都清楚她们会替她杀掉自己想杀的人,她只是用沉默选择了推波助澜。
余皎然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自己的耳饰,夜色流光溢彩,而它简约漂亮,是江渺送给她的第六十三对耳坠。
它因微风而晃动,闪着碎光。
她恍惚着忘了说话。
于是余皎然坐在江渺身边,和她一起看着窗外绚烂颓靡的霓虹灯。
然后像是过了很久,但似乎又只有霓虹闪烁的一刹那,她突然开口。
“江渺,这个世界完蛋了。”
坐在旁边的魔女托着下巴,眼里倒映着少女快要哭出来的笑脸。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