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屯田初具农事兴,陈留新象引四方

张辽与徐晃并辔而行,缓缓穿过这片充满烟火气的营区。玄色的大氅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张辽的目光扫过那些捧着热粥、脸上终于有了生气的流民,扫过窝棚间追逐嬉闹的孩童,扫过新兵们虽然疲惫却挺直的腰背,最后落在那片在暮色中依旧传来叮当开垦声的广袤田野上。他锐利的眼神深处,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赞许,不仅是对眼前这幅“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的初生图景,更是对那个在陈留郡守府中运筹帷幄、以铁与火为犁铧、硬生生在乱世荆棘中开垦出一方净土的年轻身影——刘基。

“文远,你看这新犁,”徐晃的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他指着远处田野上那架在暮色中依旧奋力前行的巨大铁犁,“马钧那小子鼓捣出的铁,配上这新打的犁,开荒的力道,抵得上十头壮牛。有此利器,再有这些肯下死力气的流民,陈留的粮仓,怕是用不了两年就能堆满。”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对未来的笃定。

张辽微微颔首,目光投向更远处陈留城模糊的轮廓:“铁器授田,聚拢的是人心,夯实的是根基。颍川初胜,不过是敲山震虎。真正的豺狼,恐怕已在暗处窥伺这‘陈留新象’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冰冷的警醒。

***

正如张辽所料,三百里外的许昌,这座刚刚被曹操选定为“行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新兴权力中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截然不同的紧张与躁动。

相府书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严寒,却驱不散弥漫在曹操眉宇间的阴霾。他身形并不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袭深紫色的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深沉,仿佛一块吸纳了所有光线的玄铁。案几上摊开着一份帛书密报,烛火跳跃,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不定,那双细长锐利的眼睛,此刻正紧紧盯着帛书上的字句,瞳孔深处似有寒星闪烁。

“陈留…刘基…”曹操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案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流民授田…精铁农具…颍川大破黄巾…‘十杰营’…”他低声念着密报上的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一根细针,刺在他敏感的神经上。颍川的位置太关键了,那是豫州腹心,卡在许昌东南的咽喉之地!刘基在颍川站稳脚跟,如同在他曹操的卧榻之侧,插下了一根淬毒的尖钉!

“啪!”一声脆响。曹操手中那只上好的青瓷茶盏,竟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割破了他的手指,几滴殷红的血珠渗出,滴落在深紫色的袍服上,迅速洇开成更深的暗斑。他却浑然未觉,任由那点刺痛蔓延。侍立一旁的亲卫典韦,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浓眉下的虎目扫过主公流血的手指,又迅速垂下,依旧保持着岩石般的沉默。

“好一个‘铁器授田令’!好一个聚拢人心!”曹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怒意和冰冷的算计,“流民如蝗,避之唯恐不及。他刘季玉(刘基字),竟敢敞开陈留大门,以田亩铁器诱之?此乃饮鸩止渴!他哪来那么多粮食填这些无底洞?哪来那么多精铁打造农具?莫非…他真在陈留挖出了金山铁山不成?”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下首垂手侍立的谋士郭嘉和程昱。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郭嘉面色苍白,带着几分病容,裹在一件厚厚的狐裘里,闻言轻轻咳嗽了两声,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明公息怒。据细作探知,刘基麾下,确有一奇人,名唤马钧,精于匠作。陈留城西,新建有巨大工坊,日夜炉火不熄,黑烟蔽日。其冶炼之法,似有蹊跷,效率远超寻常。其所产铁器,不仅用于农具,更大量装备其新募之军‘十杰营’。颍川之战,黄巾贼寇数倍于彼,却被其以铁盾坚阵正面碾碎,其军械之利,恐非虚言。”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此子所图,绝非仅仅一郡之安。他以铁聚民,以民养兵,以兵拓土…此乃…王霸之基的筑法!”

“王霸之基?”曹操嗤笑一声,笑声里充满了枭雄的桀骜与不屑,“黄口小儿,仗着几分祖荫和些许奇技淫巧,便妄想逐鹿?他可知这中原大地,早已是虎狼之穴?”他站起身,负手踱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许昌冬夜凛冽的寒风立刻灌入,吹得烛火剧烈摇曳,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粮食…铁器…”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寒芒更盛,“奉孝,传令!”

“在!”郭嘉微微躬身。

“其一,命枣祗、韩浩,即刻在许下(许昌周边)推行‘屯田制’!招募流民及收编黄巾降卒为‘屯田客’,官给耕牛、种子,所获官六民四!要快!要狠!务必在春耕前,将许下荒地尽数垦辟!我要粮食!堆积如山的粮食!”曹操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告诉那些屯田都尉,手段不妨酷烈些!乱世用重典!凡有逃亡、怠惰者,杀无赦!我要让那些泥腿子明白,在许昌,田是官家的,命也是官家的!”

“其二,”曹操猛地转身,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工官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