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传达。备用的小型蒸汽锅炉被迅速拖拽到位,粗大的、外包铁皮的竹制虹吸管被插入塌陷处,深深探入泉眼喷涌的位置。随着备用锅炉的轰鸣声加入,灼热的高压蒸汽通过虹吸管,被马钧指挥着精准地灌入地底深处。
“加压!稳住!”马钧紧盯着喷涌的泥浆口,声音沉稳。
奇迹发生了!那翻腾不息、不断侵蚀沟壑的泥浆,在强大蒸汽压力的反向冲击下,势头竟肉眼可见地减弱!喷涌的高度迅速降低,浑浊的水流变得温顺,最终被硬生生压回了地底深处!原本不断垮塌的沟壑边缘,终于稳定下来。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旁边一位工曹老吏目睹此景,激动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倒在泥泞中,对着马钧和那嘶吼的蒸汽锅炉连连叩首:“以气御水…以无形之气,驾驭有形之水…此乃造化之力!非人力所能及也!马尚书真乃神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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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钧只是疲惫地摆摆手,示意众人继续工作。他的目光扫过重新投入清淤的士卒和民夫,扫过那被蒸汽力量驯服的泉眼,最后落在那依旧轰鸣咆哮的主抽水机上。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钢铁外壳上,瞬间蒸发。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通济渠的疏浚,是一场与时间和自然的硬仗。
七日后。
持续不断的轰鸣终于渐渐平息。通济渠陈留段,这条曾经淤塞垂死的巨龙,在钢铁与蒸汽的力量下,彻底焕发了新生。
清澈的渠水,带着泥土的芬芳,在宽阔坚实的河床中重新流淌起来,波光粼粼,映照着两岸新绿的垂柳。河床底部距水面足有五尺深,这是前所未有的深度,足以通行大型漕船。
此刻,首艘满载着陈留郡新收金灿灿麦粒的漕船,正缓缓驶过这段新生的河道。船身吃水线清晰稳定,船底距离坚实的河床有着充足的空间。船老大是个满脸风霜的老把式,他站在船头,粗糙的大手带着近乎虔诚的敬畏,抚摸着安装在闸口旁那台蒸汽抽水机巨大的铸铁基座上铭刻的字迹——“景明元年 马氏制”。
指尖划过冰冷的铭文,感受着那钢铁巨兽残留的余温,再看着眼前奔流不息的清波,船老大胸中激荡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豪情。他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新生的水汽都吸进肺腑,然后扯开早已沙哑却依旧洪亮的嗓子,吼起了那传承了千年的漕工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