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过空旷的校场,带来一阵更猛烈的呼啸。就在这压抑的寂静中,阵列靠后的位置,突然传来一阵极力压抑却无法止住的剧烈咳嗽。一个身形单薄的年轻士卒,脸色青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瘦削的肩膀在厚重的冬衣下不住颤抖。他努力想握紧手中的长戟,那冰冷的铁杆却仿佛重逾千斤,手臂一软,长戟“哐当”一声脱手砸在冻土上,人也跟着晃了两晃,眼看就要栽倒。
一道白影如电闪过。赵云已至近前,猿臂轻舒,一把扶住那摇摇欲坠的年轻士卒。手掌触及对方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赵云眉头紧锁。“军师!王二高热不退!”
诸葛亮脸色微变,快步走下将台,寒风吹动他宽大的袍袖。他来到王二面前,探手试了试额温,触手滚烫。没有丝毫犹豫,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实保暖的鹤氅,不由分说裹在王二瑟瑟发抖的身上,动作沉稳而迅速。“扶下去,找医官,用最好的药,务必好生诊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安置好王二,诸葛亮转身,面向鸦雀无声的校场。他清瘦的身形在寒风中挺立如松,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疲惫、或茫然、或带着些许怨气的年轻面孔。那目光不再温润,而是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声音也陡然拔高,清越中蕴含着金石般的铿锵,在朔风中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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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之苦,甚于鏖战!筋骨之疲,远胜血火!”
他羽扇猛地指向身后沙盘上那精妙的八阵图,又猛地指向眼前这支衣衫褴褛、装备简陋的队伍。
“尔等可知,曹军虎豹骑,人马皆披重铠,冲锋如铁墙压顶?尔等手中矛戟,可堪一击?尔等身上皮甲,可挡锋镝?若无此阵,血肉之躯,何以抗奔雷之势?何以挡铁蹄践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士卒心头。
“翼德将军勇冠三军,万夫不当!然战场非一人之勇!纵有拔山扛鼎之力,陷于千军万马之潮,亦如孤舟入海,终为洪流所噬!此阵——”他羽扇重重顿在沙盘之上,“非为炫技,非为束缚!乃是以尔等血肉之躯,结磐石之阵!以步卒之羸弱,筑起一道能移动、能绞杀、能吞噬敌骑的——血肉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