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
“大将军!”
厅内顿时一片惊呼,乱作一团。袁熙、高干慌忙上前搀扶。审配、逢纪脸色剧变,抢步上前。
袁绍的身体剧烈地摇晃着,手中的绢帛无力滑落。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虚空,仿佛要穿透这厅堂的屋顶,看到那千里之外、尸横遍野的官渡战场。七十万大军啊!那是他袁本初纵横河北、睥睨群雄的根基!是他问鼎天下的资本!颜良、文丑,他倚为臂膀的河北柱石!张合、高览,他寄予厚望的良将!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辎重…这一切,竟在旦夕之间,灰飞烟灭?败给了那个出身微末、靠奇技淫巧起家的刘基?!
“刘…基…竖子!安敢…安敢如此!!” 袁绍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极度的震惊、难以置信的荒谬感,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耻辱所取代。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撞着颅顶,眼前阵阵发黑。
“七十万…七十万大军啊!” 他猛地推开搀扶的袁熙和高干,踉跄着站起,指着南方,状若疯魔,“沮授!田丰!你们…你们误我!!” 他将战败的滔天怒火,瞬间倾泻到留守后方、曾极力劝谏他持重的两位谋士身上。仿佛只有如此,才能稍稍缓解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和羞愤。
然而,这声嘶力竭的咆哮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一阵天旋地转袭来,袁绍高大的身躯如同被抽去了脊梁,轰然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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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传医官!快!” 审配厉声嘶吼,声音都变了调。他和逢纪手忙脚乱地扶住袁绍瘫软的身体。袁熙、高干也吓得面无人色。
大将军府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仆役惊慌奔走,亲卫如临大敌。沉重的脚步声、压抑的哭泣声、医官急促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将往日的威严与秩序撕得粉碎。
袁绍被紧急抬入内室。名贵的药材被流水般送入,经验最丰富的医官们围在榻前,施针灌药,竭尽全力。然而,袁绍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那口心头热血,仿佛带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他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但每次睁眼,口中喃喃的,依旧是“官渡…七十万…刘基…沮授误我…”。
审配和逢纪寸步不离地守在榻前,两人的脸色同样难看至极,但眼神深处,却涌动着截然不同的暗流。
审配,作为袁绍最信任的谋士之一,性格刚直,素来亲近袁绍的三子袁尚。他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主公,又想到远在青州、手握部分兵权的长子袁谭,心中警铃大作。河北的天,要变了!必须立刻稳住局面,确保尚公子能顺利接位!他紧抿着嘴唇,眼神锐利地扫过周围每一个人,尤其是逢纪。
逢纪,同样深受袁绍倚重,但心思更为活络,与留守邺城的袁熙以及部分将领关系密切,隐隐倾向于支持袁谭。此刻,他脸上满是忧色,但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瞥向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权衡着。主公若去,这河北偌大的基业,鹿死谁手?他必须为自己、为自己看好的公子,谋一条出路。
袁熙和高干侍立一旁,脸上只有纯粹的悲痛和茫然。袁熙性格相对懦弱,此刻早已六神无主。高干虽是外甥,手握部分并州兵权,但面对如此剧变,一时也失了方寸。
消息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在邺城乃至整个河北炸开了锅。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是巨大的恐慌。街头巷尾的议论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门窗紧闭的窸窣声。商铺匆忙摘下红绸,酒肆关门歇业。那些曾高谈阔论的士人,此刻面色惨白,躲在家中瑟瑟发抖。七十万大军覆灭,主公呕血垂危…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河北的擎天巨柱,轰然倒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