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锤和李炉配合默契,立刻将这块经历了“铁火洗礼”的金属块夹起,迅速浸入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盛满冰冷井水的巨大石槽中。
“嗤——————————!”
比之前任何一次淬火都更加猛烈、更加悠长的白汽冲天而起,瞬间弥漫了整个工坊后部,视线一片模糊。剧烈的温差使得金属内部应力瞬间释放,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脆响,仿佛这块金属正在痛苦地呻吟,又像是在进行着最后的蜕变。
水汽足足升腾了半盏茶的时间才渐渐散去。王锤和李炉合力,将那块冷却下来的金属块从水中捞出,沉重地放在铁砧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其上。
表面那层蓝紫色的氧化膜在冷却后呈现出一种深沉的蓝黑色,布满了龟裂的纹路,如同干涸河床的裂纹。王锤操起大锤,小心翼翼地敲击边缘。
“铛!”
氧化层应声碎裂剥落,露出了里面金属的真容。
那不再是单纯的熟铁或生铁的颜色。它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内蕴光华、仿佛流动着金属光泽的银灰色!其质地细腻均匀,远非普通灌钢法产物那种略显粗糙的层叠结构可比,隐隐透出一种类似波斯舍施尔弯刀那种星辰纹理的雏形,却又更加致密、内敛!
“成了?!”李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马钧没有回答,他一步抢上前,手指颤抖着抚上那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触手微温,光滑而坚硬。他拿起那柄卷刃的灌钢法环首刀胚,用其刃口在银灰色金属块上用力一划!
“滋啦——”
一道清晰的白痕出现在金属块上,但刃口却完好无损!没有卷刃!
“硬度…大增!”王锤倒吸一口凉气。
马钧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猛地转身,对同样看得目瞪口呆的阿扎德激动地说道:“看!块炼之‘匀’,灌钢之‘快’!合二为一!此乃…新法!”
阿扎德凑近,仔细端详着那块银灰色的金属,又用手指用力按压划痕处,感受着那远超普通钢铁的硬度和致密感。他抬头看向马钧,眼神中的震惊已化为深深的敬畏和一丝狂热。他用力点头,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好!好铁!硬!比…波斯…好!”
“还不够!”马钧的兴奋并未冲昏头脑,他拿起那块金属,感受着它的分量和质地。“硬度虽增,但韧性与波斯块炼钢相比,仍有差距!需趁热打铁,折叠锻打!”
他立刻下令:“王锤!李炉!开炉!将此料烧至黄白!阿扎德,烦请你指导锻打折叠之法!”
这一次,阿扎德再无保留。他亲自操起铁锤,站在铁砧前,示意王锤和李炉将那块银灰色的金属重新投入炉中加热。当金属再次被烧至通体透亮、呈现“黄白”之色(约1200°C)时,阿扎德用长钳将其夹出,置于砧上。
“打!折叠!”阿扎德低喝一声,手中铁锤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和角度落下,并非盲目捶打,而是沿着金属边缘,将其砸扁、折叠。王锤的大锤紧随其后,力量沉雄,将折叠处夯实。李炉的小锤则如穿花蝴蝶,精准地在关键节点轻敲细打,修正形态,引导折叠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