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页入手,是一种难以形容的触感——粗糙、脆弱,带着潮湿的凉意和浓烈的霉味。仿佛稍一用力,这承载着“历史”的载体就会在他指间化为齑粉。他屏住呼吸,极其小心地翻开那硬脆的封面。
一股更加浓烈的、如同坟墓深处散发出的陈腐气味扑面而来。他强忍着不适,借着豆大的烛光,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上面模糊的墨迹。
字迹大多潦草笨拙,显然是不同时代、不同记录者的手笔。内容更是枯燥得令人窒息:
“……武国正元三十一年夏,大旱,禾苗枯焦,赋税照常,民多饥馑……”
“……某月某日,陈大壮之女适邻村张氏,聘礼粟米三斗……”
“……冬月,族老陈三寿终,享年六十七,停灵三日,薄棺下葬……”
“……秋,蝗虫过境,田亩十损七八,县衙征粮依旧,民怨沸腾……”
“……某年某月,嫁娶…某年某月,丧葬…某年某月,赋税…某年某月,又赋税…”
一页页翻过,全是这些冰冷、重复、毫无生气的记录。天灾人祸,生老病死,婚丧嫁娶,沉重的赋税……如同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磨盘,在漫长的岁月里缓慢地、无情地碾压着这个偏僻村落里蝼蚁般的生命。没有波澜,没有传奇,只有日复一日的挣扎与麻木。
陈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比屋外的泥泞还要冰冷粘稠。这就是陈家村的“根脚”?这就是需要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记下来,“刻在纸上”传给子孙万代的东西?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无边的烦闷涌上心头。他感觉自己不是在阅读历史,而是在咀嚼一堆早已风干的、毫无滋味的渣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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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风雨声更加狂暴了。狂风卷着暴雨,疯狂地抽打着一切,瓦片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雨水从更多的缝隙涌入,滴落的声音汇成了一片嘈杂的乐章,敲打着陈墨紧绷的神经。烛火在狂风的撕扯下疯狂摇曳,光影在斑驳的土墙上剧烈晃动,如同无数扭曲挣扎的鬼影。
他烦躁地合上那本散发着霉味的旧册子,将其丢回那堆“历史”之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双手用力地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头痛似乎又加剧了。
就在他心浮气躁,被这枯燥的记录和恶劣的环境折磨得快要崩溃时——
“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