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语重心长,眼睛扫过皇帝看起平淡无波的脸,紧接着缓缓开口:
“这许多年,每到整寿我就没舒坦过,眼瞧着不远就六十整寿了,试想,就是市井百姓家的老太太到了六十大寿,就是家里再不济,也要给办的热热闹闹,街里街坊看着也体面。”
“而我,是大清的皇太后啊!倘若不办的大张旗鼓、风风光光,百姓怎么想?洋人又怎么看?一准儿觉得我大清国库虚空,不复万国来朝时的国富民强。”
“百姓不但不服,洋人更加觉着咱们羸弱好欺负,那时天下岂不大乱?所以这园子要修得好,万寿庆典更要办的隆重才是。”
褚湉候在皇帝一侧,听了这等谬论,只觉得好气又好笑,他想皇帝虽点头称是,但他心里所想,该是与之相悖的。
此刻门外的宫人打起了帘子,有人进了来,皇帝闻声抬眸看去,见着来人,又收回目光,悻悻地端起茶杯来喝茶。
静芬拎着楠木提食盒而来,上前款款请了安,道:“老祖宗,奴才的糕点做好了,请您和万岁爷品尝。”
太后抬眼先瞧了瞧皇帝,见他犹自喝茶,无动于衷的,便笑说:“好,快呈上来吧。”
静芬起身把提盒交给两名宫女,两人打开盒盖,一一把里头的碟子摆去炕几上。
太后打量了这些糕点,随手拿来一块枣花酥细细品尝着,随即点头笑道:
“不错,喜子的手艺竟比寿膳房都不逊色,皇帝,你也尝尝。”
静芬听了这话含羞带怯,垂首立在一旁,却不想皇帝迟迟未动。
然他再不喜,却也不能太过拂了太后脸面,于是漫不经心地拣起一块,咬了一小口在嘴里轻轻咀嚼。
静芬偷眼去看皇帝,见他一副食之无味的样子,不免失落开来,低下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太后将这些全部看在眼里,也全然不动声色,由宫女捧着珐琅八宝吉祥纹这折沿盆伺候着净了手,方对皇帝道:
“这回你去园子,虽说身边有宫女太监伺候着,却怕是不周全。”
她闲闲地含住宫女递过来的烟嘴,吸了一口,纳出的白烟缭绕着盘旋去了殿顶。
皇帝自觉不妙,面上只淡淡,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