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静坐于屋内,闲来无事慢慢摸索着编制竹席,他往日看扎朵编的时候多,不多时白皙细长的手指便能拈着竹条灵活翻飞,膝上铺开一片皎洁的青浪。
隔一会他就要放下手里东西慢吞吞转一转手腕,听一听扎朵有没有回来。
各处关节麻麻地疼,连睡觉时也不放过,时间久了就习惯了。
布带蒙眼也习惯了,扎西抬指碰了下额侧,耳尖一动,接着便听到了竹帘微动的声响。
“回来了,桌上有冰好的绿豆汤。”
扎朵口里嚼着东西,一股奶香,亲昵轻轻趴他肩上,将一个圆圆硬硬的东西送到他嘴边,扎西张口含了,弯了弯唇角,“奶豆腐?格桑给你的?”
扎朵羞涩笑笑,“他说我又长高了。”
扎西拇指揉了下她明显宽于寻常女子的腕骨,笑容带了点酸涩,“没有,扎朵早就不长个了。”
哪个小姑娘希望自己在心上人面色五大三粗的,她们大抵娇小玲珑,爱依偎于心上人怀中,扎西心中刺痛,暗暗记下日后要好好提醒格桑,别在她面前提这些。
扎朵心大,早将短短的不愉快抛到脑后,欢欢喜喜嚼着奶味去舀绿豆汤。
扎西慢慢品着口中的奶香,复又拿起竹条,低头想着事。
云姑娘离京多日,明平侯也出城了,知情人不难想到这两者间的关系,他轻叹口气,明平侯车马出行时他早早侯在路边,听出里面呼吸声轻重不一,时急时缓,该是用了些手段,不惜自身代价瞒天过海,他遥遥目送,终是咬牙撤去了拦人的安排。
京都中一朝堂一江湖势力淡出风雨之中,水深火热间,他们一时又变得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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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莫名吃出几分苦意,逆境中太少人施予援手,云姑娘是第一个,或许是因此,平白生出的惺惺相惜之感使他战胜理智,不是那么果断地选择改为按兵不动。
偶尔搅一搅浑水。
打离北草原上来的狼从没有吃素的。
扎西抿了抿唇,满意抖开编好的一半竹席,摸摸上面精致紧密的菱形花纹。
黑暗中行身的人已习惯蛰伏,善于环伺,只要尘埃未落定,一切皆有转机。
而另一侧,格桑含笑回味方才的碰面,轻车熟路避开人溜进一处矮屋,关好门窗躺到床上放下帐子一气呵成,借着从缝中透进来的丁点亮光小心展开袖中纸卷,辨认上面字形。
眸光一凛,后背慢慢渗出细细汗珠,格桑神色登时阴沉下来,默默背下将纸条团了塞入口中咽下。
皇宫,殿中袅袅燃着安神香,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
细细看去才能发觉书架后地上随意坐着一人,福善德这些日消瘦了一圈,凝神端着茶水站在屏风外,压低眉眼留心里面的动静,偶尔听见一声轻响便觉惊心动魄,后背衣下渗出细细汗珠。
“福公公。”
身后忽然响起人声,福善德胳膊冷不丁抖了一下,险些晃出茶水,惊慌扭头见是一身玄色护甲,忙赔笑道,“咱家一听这声音怪耳熟,果然是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