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乾不再多言。
他走到屋内的书案前。
夕阳最后的余晖,正从雕花窗棂的缝隙斜斜挤入,昏黄浑浊,如同稀释了陈年的血,堪堪照亮案上铺开的素白宣纸。
他提笔,蘸墨。
手腕稳如磐石,不见丝毫颤动。
笔尖触及纸面,沙沙作响。
在这死寂得能听见尘埃落定的房间里,那细微的摩擦声,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意味,像是刀子轻轻划过绷紧的皮鼓。
两张方子。
一张笔力稍显平和圆润,墨迹均匀,是给榻上那位来历不明,重伤昏迷的天林公子,调理内息所用,用药中正,四平八稳。
另一张则截然不同。
笔锋陡然转沉,力透纸背,墨迹浓郁得仿佛要化不开。
遣药奇峻,君臣佐使之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厉与无奈,这是给床上气若游丝的家主张永良温养续命的方子。
所谓温养,不过是延缓腐朽的速度;所谓续命,实则是向冷酷的阎罗借贷时日,利滚利,终须连本带利,加倍偿还。
开完方子,李乾又仔细嘱咐了煎药的时辰火候,服用的禁忌忌讳。
每一条都详尽周全,但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回天乏术的无力感。
说完,他收拾药箱,拱手告辞道:“大小姐,若无其他吩咐,老朽便先回去了。若有变故,可随时差人来唤”。
他转身欲走,苍老的背影在昏光里显得格外萧索。
脚步却又是一顿,似乎想起了这些时日翻阅古籍,苦思冥想的徒劳,回头看向张琪。
少女的脸庞半明半暗,精致的下颌线绷得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