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齐天那悠长绵细、若有若无的呼吸,这呼吸与窗外夜风吹过竹丛与假山石隙时,发出的连绵不绝,如泣如诉的沙沙声响,交织着,一内一外,一静一动,竟隐约构成奇异的和谐。
浓重的药香在密闭的空气中弥漫,混合着书案上墨香与陈木气息,以及伤病者身上淡淡的衰败甜腥。
这味道被密闭在房间里,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胸口,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
软榻上,齐天盘膝而坐。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款式寻常,料子普通,是青霞镇外乡人最常见的打扮。
但若细看,会发现这衣衫虽旧,却洗得极为干净,边角处磨损的地方被人用同色丝线仔细缝补过,针脚细密匀称如绣娘手笔,显示出缝补者非同寻常的耐心与细致。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平凡普通,带着几分风霜与木讷,这是易容后的模样。此刻的脸色却非重伤后的苍白,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玉石经过岁月沉淀,在暗室中隐隐生辉。
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即便在如此浓重的黑暗里,即便只有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破碎光斑映照,那双眼睛睁开时,仿佛瞬间吸纳了房间里所有的微光,变得异常明亮、清澈、深邃。
没有重伤者的浑浊与涣散,没有昏迷初醒的迷茫与虚弱。
而眼底深处似有寒星掠过,只有一种清亮, 冰雪般的冷静,磐石般的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伪装,直抵事物本质。
但这光芒转瞬即逝,重新隐没于深邃的瞳孔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他的呼吸极其悠长绵细,若不凝神细听,几乎察觉不到胸膛的起伏。
每一次吸气,都如同深海巨鲸吞吐,缓慢而深沉;每一次呼气,又似春蚕吐丝,细密而绵长。
这呼吸节奏暗合某种玄奥韵律,与他周身若有若无流转的灵力呼应,让他在黑暗中也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张琪离开,关闭房门后,齐天并未如寻常伤者那般立刻躺下休憩,也并未急于继续调息。
他缓缓收了双手结于丹田处的手印,那周身若隐若现,流转不息的微弱灵光,正缓缓收敛,直至周身最后一点微光灵光,如同退潮般悄然隐没于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依旧保持着盘膝的姿势,一动不动,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
他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缓缓扫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