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一声极其微弱且干涩,仿佛是从破碎的肺叶最深处,用尽最后力气才勉强挤出来,带着血沫与痰音的摩擦声,打破了这令人心慌的寂静,幽幽地、长长地响起道:
“唉”。
那叹息声如此苍凉,如此疲惫,充满了英雄末路,虎落平阳的无奈与悲怆,仿佛凝聚了这数月来所有的痛苦挣扎,以及不甘与绝望。
叹息未落,便是一阵再也无法压抑,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
“咳咳咳。呕。咳咳。嗬。嗬”。
咳嗽声,在绝对寂静的房间里陡然爆发,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真实,充满了肉体难以承受的痛苦与生命本能的挣扎,完全不同于先前那种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的微弱喘息。
伴随着剧烈,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咳嗽声,还有压抑不住的,如同破旧风箱被疯狂抽动般的粗重喘息,以及喉咙深处痰液与血沫翻滚,堵塞气管时发出的嗬嗬怪响,,在黑暗中狰狞地回荡。
张永良的身体,在雪白的灵狐绒毯下,不受控制地弓起,痉挛颤抖。那层华贵的绒毯随着他的颤抖而起伏波动,如同被狂风卷动的雪浪。
他枯瘦如柴的手,猛地从绒毯下伸出,死死抓住了身下的锦褥,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因为用力而惨白,仿佛要嵌入褥子之中,以此来对抗那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意识撕碎的剧痛。
咳嗽与喘息持续了十几息,才渐渐平复下去,但依旧有压抑不住,细碎的呛咳声断续传出,显示着这具身体的糟糕状况。
齐天静静看着,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审视。
终于,咳嗽声渐歇,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喘息。
张永良极其艰难缓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早已不复往日的锐利威严,精光慑人。
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猩红血丝,浑浊黯淡,眼窝深陷,蒙着一层将死之人才有,毫无生气的灰败之色。
瞳孔有些扩散,对光线反应迟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