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铺着一张大幅的雪白宣纸,洁白如玉,细腻如脂。
张指日手持一支上等的狼毫笔,笔杆是罕见的紫竹,笔尖饱蘸浓墨,正在宣纸上挥毫泼墨。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饱满的墨汁缓缓凝聚,欲滴未滴。
张指日手腕悬停,而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纸上,画的是一幅墨竹。
三竿翠竹,一高一矮一斜,姿态各异。
竹竿挺拔遒劲,节节分明,仿佛能听到其破土而出的铮铮之声;竹叶疏朗,错落有致,或聚或散,浓淡相宜,显露出极深的笔墨功底和构图造诣。
可谓是笔法老辣,显然浸淫此道多年。
但他的笔法很特别。
画竹时,时而疾如闪电,落笔果断,墨色淋漓;时而缓如流水,笔尖在纸上轻轻拖曳,留下干涩苍劲的飞白。
每一次提、按、转、折的落下,都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与节奏,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用笔墨演奏一曲无声,只属于他自己的乐章。
他的神情极为专注,仿佛不是在作画,而是在用笔墨诉说着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心绪。
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光,似乎完全沉浸在这方寸笔墨天地之中。
任谁第一眼看到此刻的张指日,都会认为这是一个醉心艺术,淡泊名利,不问世事,只知享受富贵清闲的逍遥名士,一个典型的被家族觉得这是一位沉迷享乐,不思进取的富贵闲人。
但,这只是表象。
在张府,甚至在青霞镇许多明眼人心中,二爷张指日的地位,其实极为特殊,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比三爷张本盛更令人忌惮。
他的地位尊崇,在张家仅次于张永良。
但他平日里不问世事,更是极少过问家族核心事务,反而沉迷于书画与美酒,以及佳人,流连于拍卖场,结交三教九流,出手阔绰,为人豪爽,以至于很多不明就里的人,都把这整天笑眯眯,一团和气的二爷,当作一个只知享乐,挥金如土的纨绔子弟,更是一个靠着兄长庇荫,混吃等死的富贵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