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幅《竹石图》,转身,走向内室。
宽大的月白色锦袍,袍袖拂过画案边缘,带起一阵微风,吹得烛火微微摇曳。
墙上,他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与画中那倔强的墨竹影子重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福伯离开四方阁后。
他像一道没有实质的影子,贴着墙根,钻过月洞门,翻过矮墙,在张家府邸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快速穿行。
那些平日里熟悉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池,在深沉的夜色中变得陌生而诡异,仿佛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窥探的眼睛。
多少年了。
他在这个府邸里生活的岁月,从小救张天雄所救,进张家为仆,到如今早已花甲之年,头发发白,腰背佝偻。
这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每一棵树,他都熟悉得如同自己的掌纹。
可今夜,这熟悉的地方,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不是夜风的凉,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刺骨的冷,是人心淬炼出的冰。
三个月前,少爷张永良从黑风山重伤归来时,府里还不是这样。
那时虽然也有暗流,但至少表面还维持着一团和气。
二爷张指日虽然贪婪,但行事尚有顾忌;三爷张指日虽然觊觎家主之位,但胆子还没那么大;
总管张顺虽然圆滑,但至少还认少爷这个主子。
可随着少爷的病情一天天恶化,一切都不一样了。
二爷开始插手家族产业的经营,将一些赚钱的铺子,矿脉悄悄划到自己名下;三爷开始以各种名义,频繁笼络客卿;总管张顺则成了墙头草,今天倒向二爷,明天又对三爷示好,甚至背叛张家暗中与李家勾结。
而那些原本忠于老爷的护卫,管事,要么被调离关键岗位,要么被收买,要么就意外身亡。
福伯想起,上个月死的那个护卫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