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昭禾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头。
“冥界现在具体情况如何?还有……魍魉,到底怎么回事?”我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冥界已彻底大乱。”张昭禾沉声道,
“十殿阎罗府衙,目前确认至少有五殿遭到不同程度攻击,其中秦广王殿、楚江王殿受损最重。
无数被镇压在地狱深处的恶鬼、上古邪魔冲破牢笼,在冥府各处肆虐,相互攻伐,也将地府原有的秩序搅得天翻地覆。
因事发极其突然,各殿自顾不暇,截至此刻,地府尚未能组织起有效的全面反击。”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更关键的是,作为冥界最高主宰的东岳大帝,以及坐镇地狱度化亡魂的地藏菩萨,至今没有明确的态度和动作。
这种沉默,在某种程度上……助长了那些造反邪祟的气焰。”
东岳大帝和地藏菩萨都没表态?这水果然深得可怕。
“至于魍魉,”张昭禾继续道,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多方面证据,他在阳间的行踪,在南都危机解除前后,便彻底消失了。
虽然从动机和能力推断,他仍是此次阳间祸乱的最大嫌疑人,但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整件事的幕后黑手,恐怕……另有其‘人’。”
“理由?”
“首先,是规模和协调性。”张昭禾分析道,
“阳间南都之乱,冥界同时暴动,这两场祸事虽在不同界面,但发动时机精准,手段互为犄角,明显经过周密策划和统一指挥。
魍魉虽是上古邪魔,修为高深,但其性情狂躁偏激,长于破坏而短于谋略,更不善组织协调。
以他的心性和能力,策划并同步执行这种跨两界、多目标的复杂行动,可能性不高。”
“其次,是参与者的层级。”张昭禾眼中寒光一闪,
“据张槐殿主拼死传回的部分情报,此次在冥界带头作乱的几个邪魔中,至少有两位——‘九幽尸皇’和‘血海魔尊’——其上古凶名和修为,公认在魍魉之上。
以魍魉的威望和实力,恐怕还不足以驱使这等凶物为其卖命,更遑论让他们甘心配合阳间的行动节奏。”
我轻轻点头。
张昭禾的分析与我昏迷前的怀疑不谋而合。
不说别的,就昨晚那几乎同时发动、覆盖阴阳两界的雷霆手段,就不是魍魉这种单打独斗型的邪魔能做到的。
背后一定有一个更庞大、更隐秘、也更可怕的黑手在操控一切。
魍魉,或许只是一枚被推到前台的棋子,甚至可能也只是一部分计划中的一环。
“我现在更倾向于认为,”张昭禾总结道,“魍魉在阳间的动作,很可能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序曲’或者‘牵制’。
真正的风暴中心,或许一直都在冥界,甚至……更高层。”
石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映月石的光芒温柔地洒在我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头那越来越浓的阴霾。
“我昏迷了多久?”我换了个话题,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尝试着慢慢坐直身体。
“不久。”张昭禾上前扶了我一把,“从您坠落到被任护法送入此处,总共……约两个时辰。”
才两个时辰?我还以为至少昏睡了几天几夜。
不过想想也是,月宫环境特殊,这“月华静室”又专为疗伤设计,我自身金丹虽损但根基尚在,恢复一点意识并不奇怪。
“眼下,我已将承天殿在阳间和月宫的所有侦查力量、监察设备全力运转,日夜不停地密切关注阴阳两界的任何风吹草动。”张昭禾看着我,神色郑重无比,
“殿主,您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一件事:抓紧时间,恢复伤势,稳固本源。”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承天殿不能没有殿主。三界的平衡,更不能在此时失去支撑。
接下来的局面可能更加复杂艰难,您必须尽快拥有再度执掌大局的能力。”
我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她说得对,现在不是颓唐的时候。
伤势再重,也得咬牙扛过去。
“我明白了。”我重新靠回石榻,“外面的事,暂时就辛苦你们了。”
“分内之事。”张昭禾躬身一礼,“殿主安心疗伤,属下告退。”
小主,
她转身,那扇石门再次无声滑开,又在她离开后悄然闭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石室内重归宁静,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和那无处不在的、淡淡的月华香气。
我缓缓闭上双眼,排除杂念,将心神沉入丹田,沟通腕上的如意镯。
玉镯传来温润的回应,一股熟悉而亲切的力量缓缓流入我的经脉,开始引导我体内残存的微弱法力,沿着一个玄奥复杂的路径缓缓运转。
与以往修炼时那种磅礴酣畅的感觉不同,此刻的法力运行小心翼翼,如履薄冰,避开那些因金丹裂痕而变得脆弱不堪的经脉节点,专注于温养和修复。
意识渐渐沉入一种玄妙的空明状态。
月华静室的光芒,似乎随着我的呼吸,微微明灭。
月华静室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
只有映月石恒定的柔光和体内法力那缓慢到令人心焦的运转速度,提醒着我时间的流逝。
尝试了几次,我都不得不放弃。大战后的身体像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折腾。
每当我想稍稍加快法力在经脉中的流转,试图更有效地吸收月华之力修补金丹时,那些受损的经脉便会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迫使运转中断。
丹田里,那颗布满裂痕的金丹依旧黯淡无光,旋转迟缓,像一头筋疲力尽的老牛。
本源受损比我想象的更麻烦,它不仅消耗了我的力量,似乎还削弱了我身体的自愈能力。
我不得不停下来,深深吸气,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平复因挫败而有些烦躁的心绪。
就在我凝神静气,准备再一次尝试时,那扇与墙壁浑然一体的石门再次无声滑开。
张昭禾走了进来。
她手里托着一个白玉托盘,托盘上放着一个极为精致的羊脂玉瓶,玉质温润,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有几颗圆滚滚的丹丸。
玉瓶旁,还躺着一封淡粉色的信笺,以一根同色的丝带系着,散发着极淡却清雅的幽香。
“殿主。”张昭禾走到石榻边,将托盘放在一旁矮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