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死了。

顾森西把手机屏幕按灭,靠在洗手台上,闭着眼睛,脑子里走马灯一样转着前世的画面。

不是顾森湘摔死的那天——那天的画面他反而不太敢想了。

他想的都是易遥。

易遥被他拉着去操场打排球的样子——她根本不会打,每次接球都闭着眼睛,球总是砸在她手臂上弹飞出去。她捂着手臂喊疼的时候他会嘲笑她,说你这样怎么反击啊,然后她就会不服气地把球捡起来,说再来。那是她为数不多的、在他面前露出十七岁女孩该有的样子的时刻。不是被霸凌的受害者,不是“病原体”,不是“那个女人的女儿”——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有点倔的、打排球很笨的女孩。

他教会了她怎么说不。他教会了她被人欺负的时候要打回去。

他告诉她生病不是她的错,共用毛巾也有感染的可能。

他以为他在救她。他以为只要他教会她反击,她就能从那个泥潭里爬出来。

他不知道那个泥潭比他想象的深得多——不是膝盖那么深,不是腰那么深,是一脚踩进去就淹到脖子的那种深。

而他递给她一根树枝就以为能把她拉上来,却不知道自己站的那块岸也在塌。

顾森湘死了。

他最爱的姐姐死了。

从仓库楼顶摔下来,白色裙子铺在地上,像一朵被踩碎的花。

警察说是意外坠楼,但他知道不是——是唐小米雇的人。

而那条把顾森湘引去仓库的短信,是从易遥的手机上转发的。

他从警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子嗡地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