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紘的宠爱廉价到什么程度?不过是碍不着他的官帽时多给几分笑脸,一旦她碰了盛家的根基,他那张清隽温雅的脸立刻就能翻成阎罗殿里的判官。
她跟了他二十年,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到头来他亲手把她送上了死路。
这一世,盛紘连她一个眼神都不配得到。
她站起身来,重新打开了房门。暮色正从院墙外头漫进来,把盛府的后院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远处传来丫鬟们走动说笑的声音,厨房里炊烟袅袅,老太太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雀鸟叽叽喳喳地归了巢。
这一切她太熟悉了。盛府每一个角落、每一个人、每一张脸、每一种脾气秉性,她都烂熟于心。上一世她用这些信息来争宠固宠,这一世,她要换个更大的棋盘来下。
第二天一早,林噙霜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主动去了老太太的正房请安。
盛老太太正坐在临窗的榻上,身边的管事嬷嬷崔妈妈端着一碗燕窝粥侍立在旁。老太太年过半百,头发花白,但一双眼睛极亮极利,是盛家后院里唯一一个真正有见识的人。上一世林噙霜和她不对付了一辈子,因为她知道老太太看不上她,嫌她狐媚、嫌她不安分。可如今回头想,老太太对她也谈不上多恶,无非是洞若观火罢了。
“老太太安。”
林噙霜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姿态放得极低,声音轻柔,既不过分亲热也不过分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盛老太太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这丫头今天有些不一样。往常林噙霜虽然表面上也恭顺,但骨子里总透着一股蠢蠢欲动的劲儿,像是随时在找机会往上扑。可今天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姑娘,眉眼安静,姿态沉稳,像是被水洗过一遍似的,那股子急不可耐的气焰突然就熄了。
“起来吧。”老太太收回目光,语气淡淡的,“可用过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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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老太太,用过了。”
林噙霜直起身,垂手立在一旁,既不主动搭话也不急着表现,就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来当一个人形摆设。
盛老太太越发觉得奇怪,但也没多问。她对这个故交托付来的孤女,态度一向是客气有余、亲近不足——给吃给穿给住处,但绝不会像疼自家孙女那样疼她。
林噙霜心里清楚得很,老太太的善良是有边界的,上一世她越界了太多次,把这份善良消磨得一干二净。
这一世她要做的,恰恰相反——她要在老太太的边界之内,稳稳当当地做一个乖巧懂事的孤女,用老太太的认可来洗白自己的名声。
这时候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王大娘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王若弗是个有意思的人,林噙霜上一世跟她斗了二十年,对这个女人了解得比对自己亲娘还深。
大娘子出身王家,父亲是太师,门第不低,性子直、脾气暴、嘴快心浅,藏不住话也藏不住事,使坏都使得光明正大。
她最大的短板就是不够聪明,明明占着正妻的位置,却偏偏拿盛紘后院里的那些小妖精们毫无办法,气急败坏的时候只能摔东西骂人,反倒把丈夫越推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