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见”“再见”

他把糖人攥得更紧,糖稀浸透了油纸,黏在指缝里,小声喊出“姑姑好”时,尾音还飘着点没褪尽的奶气。

言云没应声,只抬脚往廊阶下迈,青石板刚触到鞋底,就觉出一股沁骨的凉。

身后解九爷的声音偏偏追上来,裹着刻意放软的试探,像根轻刺往心口扎:

“这孩子……眉眼随他早走的阿婆,瞧着跟我那故去的内人,像得紧。你方才看他,是不是也觉得,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像?”

风卷着院口铜狮的绿锈气扑过来,混着廊下灯笼的沉木味,呛得言云攥着黑布包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故去的内人,云舒,原身那个早逝在长沙雨夜里的娘。

解九爷揣着的心思太明了,无非是借着“像”字勾旧情,把她往“云舒女儿”的身份里套。

他准是以为,她这一下晃神是念起了亲娘,却不知那瞬间漫上心头的,是上一世解雨臣垂在藤椅扶手上、凉得没了温度的手。

是他鬓角染霜时看着番茄地笑说“够了”的模样,更是眼前这攥着糖人、连抬头都怯生生的小少年。

他的童年早被解家的算计、解连环的生死悬着,哪有半分该有的松快。

言云回头时,语气里裹着没藏住的呛,像冰碴子砸在青石板上:“故人埋在土里多少年了,提这些没意思。况且她走时我才丁点大,记不清她长什么样,更辨不出谁像谁。”

话落时,眼角扫过解九爷骤然僵住的脸——他藏在袖管里的手正掐着桌布,指节泛白,显然没料到她会把“旧情”的台阶直接掀了。

言云哪会看不出这算计?解连环在南海断了消息,解家盘口被九门的豺狼盯着,解雨臣这丁点大的孩子,连算盘珠子都拨不明白,哪扛得住这些风浪。

她今天登门是真,想护着解雨臣也是真,可被人拿着亲娘当筹码算计,这点真心也裹上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