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里的回声把他的话放大,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衬得张起灵的沉默更甚。可黑瞎子毫不在意,他知道,这哑巴虽然话少,但心里都记着。
记着言言的嘱托,记着要护着解雨臣,记着他们要一起把解雨臣从命运里拉出来,护他一世安稳。
解家的清晨静得妥帖,下人们浇花的水线划过晨光,除草的动作轻缓,连扫帚扫过青石板的声响都压得很低,衬得院子里井井有条,满是细碎的生机。
廊下的解雨臣正吊着嗓子,一身浅灰练功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
他唱的是《西施》选段,奶气未脱的嗓音裹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越唱越投入,抬手、转身、甩袖,每一个身段都学得有模有样,眼底满是专注,连院外的风声都似被这唱腔收了去。
而屋里,言云才刚从睡梦中醒来。
前日见着小时候的解雨臣,满心的激动与怀念翻涌,硬是借着“守夜”的由头,在床边看了他大半宿——生怕动静大了惊扰了孩子,更怕这鲜活的模样是场梦,睁眼就没了。
若不是睡前特意跟解雨臣说过“姑姑会在隔壁守着”,怕是大半夜一个陌生女人盯着他睡,早把这胆小又敏感的孩子吓着了。
她揉着惺忪的睡眼推开房门,廊檐下的晨光晃得人微眯起眼,一眼就瞥见了那抹专注的浅粉身影。
言云没动,径直坐在廊下的长椅上,身上还穿着一身月白绸缎睡衣,料子轻薄,挡不住晨间的微凉。
她望着解雨臣稚嫩的脸颊,看着他认真唱词的模样,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真想现在就拉起他的手,逃离这满是算计的解家,躲开九门的刀光剑影,带他回港城,去看海、去游玩,再也不沾这些烂事。
思绪飘得远了,连解雨臣停了唱腔都没察觉。直到一件毛绒披肩轻轻搭在肩头,带着点阳光晒过的暖味,才将她拉回现实。
解雨臣站在她面前,小手还拢着披肩的边角,生怕风把它吹掉,语气里带着点小大人似的认真:“姑姑,你怎么就穿睡衣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