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太夸张了!”王总监喊道,“凭什么说我们会流失一半的人?凭什么说长期生存概率那么低?”
“凭数据。”林眠调出支撑材料,“这是飞腾科技上市后十二个月的公开数据:核心团队流失率48%,重大安全事故三起,新业务线全部停滞,股价在上市后第六个月开始阴跌。我们的模型参数,就是基于他们的实际路径调整的。”
他看向锐进资本的张总:“张总,您是飞腾的投资人。这些数据,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张总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每个公司情况不同。飞腾有飞腾的问题,你们可以有你们的解法。”
“那好,”林眠说,“我们看第二组模拟。”
他输入新参数:调整工作节奏,保证员工健康,推迟上市3-6个月。
模型再次运行。
这次曲线完全不同:
营收增长曲线:前三个月平缓,之后稳步上升,斜率虽然不如第一种陡峭,但持续性好。
利润曲线:同步稳步增长,没有明显波动。
员工流失曲线:维持在较低水平(预测年流失率15-20%)。
重大事故概率:保持在安全区间。
总结框弹出:
“预测结果:短期上市估值可能受影响(下降10-15%),但中期增长稳健,团队稳定性高,创新潜力持续释放。长期生存概率(5年以上):超过70%。长期股东回报率(按5年计算):预计比方案一高出40-60%。”
林眠看着杨明远,看着那两个投资人:
“所以问题很简单:您要一个可能辉煌一年然后垮掉的烟花,还是要一个能持续发光发热的太阳?”
杨明远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那种僵硬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精心搭建的纸牌屋被人轻轻吹了一口气,虽然没有立刻倒塌,但已经看到了摇晃。
他盯着屏幕上的曲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很快。
“模型……”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模型是你建的。参数是你设的。你怎么证明这个模型的准确性?”
“我证明不了。”林眠很诚实,“任何预测模型都有误差。但——”
他调出第三组数据。
“这是过去三年,公司内部十个重要项目的实际发展路径,和我在项目启动时做的预测模型的对比。”
屏幕上并列着十组曲线:左边是“实际路径”,右边是“模型预测路径”。
相似度惊人。
最上面一个项目——就是上次那个成功演示的项目——实际路径和预测路径的吻合度达到87%。
“这个模型不是今天才建的。”林眠说,“我过去三年一直在完善它。用它预测过三十七个大小项目,平均预测准确率79%。用它预测过五次人员流失潮,准确率81%。用它预测过三次重大事故风险,都提前两周发出了预警。”
他顿了顿。
“所以,虽然它不完美,但它可能是这个房间里,最接近‘看见未来’的工具。”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连空调出风口的声音都显得刺耳。
锐进资本的张总和刘总交换了一个眼神。张总清了清嗓子:“林工,你的模型……很有趣。但投资决策是综合性的,不能只依赖一个模型。”
“当然。”林眠点头,“所以我还准备了第四组数据。”
他切换画面。
这次不是曲线,是一张张照片。
第一张:技术部小李和女朋友去年在云南旅游的照片。两人笑得灿烂,背景是玉龙雪山。
第二张:同一对情侣,上个月在公司楼下的抓拍。小李提着外卖,低着头快步走,女朋友跟在后面,表情疲惫。
第三张: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打了马赛克)。时间是三天前凌晨两点。女生问:“你还在公司吗?”男生回:“嗯,你先睡。”女生:“我们已经两周没好好说话了。”男生:“等上市后……”
截图到这里断了。
“这个小李,”林眠说,“是技术部最优秀的年轻工程师之一。他女朋友是他大学同学,在一起五年。上周,她提了分手。原因是‘感觉不到这个人在生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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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
“小李昨晚交的代码,bug率是他平均水平的4倍。今天早上,他差点把一个重要模块的数据库配置清空。这不是能力问题,是心力问题——当一个人连生活都失去了,他还能创造什么价值?”
照片还在滚动。
有小张在医院输液的场景,有运营部实习生小陈的母亲在ICU外痛哭的照片,有王倩母亲手术同意书上的签字,有赵峰妻子躺在病床上看窗外的侧影。
最后一张,是小李笔记本上那句话的特写:
“原来我们曾经有过生活,后来弄丢了。现在想找回来,还来得及吗?”
林眠关掉了照片。
“这些也不是数据。”他说,“但这些是数据背后的人。杨总,张总,各位——我们到底在经营一家公司,还是在经营一组可以交易的数字?”
他看向那个富二代小王总:
“小王总,您父亲是公司第二大股东。如果有一天,您的孩子在这家公司工作,每天007,累到住院,女朋友分手,父母病重时不在身边——您还会觉得‘奋斗者的故事很动人’吗?”
小王总的脸色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杨明远仍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