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牙酸的弓弦震响连成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死亡的乌云,泼洒而下,瞬间将那几艘冒险的小船覆盖。噗噗噗的箭矢入木声、撕裂帆布声、以及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又戛然而止。船上的水手、商人如同被收割的芦苇般中箭倒地,鲜血染红甲板与海水。船只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或船体倾斜,缓缓下沉。一艘稍大的快船侥幸冲得近些,楼船上的床弩发出沉闷恐怖的巨响,一支堪比长矛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将其船身轰然洞穿,炸开一个巨大窟窿,海水疯狂涌入,顷刻间便倾覆瓦解,只剩漩涡和碎片。
这血腥而高效的示范效应立竿见影。港内剩余蠢蠢欲动的船只顿时如同被冰水浇头,再不敢妄动,绝望地拥挤在港湾内,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哭喊声、咒骂声、呵斥声隐隐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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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都元国主显然不甘坐以待毙,困兽犹斗。
约一个时辰后,港内水寨沉重的木制闸门在绞盘吱呀声中缓缓开启,约四十余艘都元战船如同出巢的黄蜂,涌了出来!这些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不过相当于汉军斗舰,更多的是灵活轻便的小型战船。它们排成虽略显松散却带着决死气势的阵型,船上鼓噪呐喊之声震天,不顾一切地向汉军封锁线冲来。尤为显眼的是,许多小船上堆满了捆扎的柴草、陶制油罐,甚至可见士兵手持火把——显然是准备了施行火攻的死士。
“终于舍得出来了。”张绍冷哼一声,毫无惧色,“传令!各舰霹雳炮准备!优先瞄准敌大中型战船,给本将军轰沉它们!弩手全力覆盖射击那些火攻小船,压制其靠近!‘前驱营’快船即刻穿插拦截,灵活机动,勿使一艘火船近我大舰之身!艨艟斗舰护住两翼,防备敌小船迂回!”
一连串命令清晰果断,通过旗语和传令兵迅速通达全军。汉军舰队如同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瞬间进入最佳迎敌状态。弩手登棚,炮手就位,桨手调整方位,所有动作紧张而有序。
当都元船队疯狂冲入射程之内,汉军楼船上率先发出撼人心魄的怒吼!
轰!轰!轰!
数艘楼船上层甲板的霹雳炮同时发射,裹着烈焰滋滋作响的火药包或是沉重无比、打磨光滑的石弹,划出高高抛起的死亡弧线,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都元船队最密集之处。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一艘都元中型战船倒霉地被一个火药包直接命中中部,瞬间爆裂开来,木屑横飞,船体结构四分五裂,燃起冲天大火,迅速倾斜,带着船上人员的绝望哭嚎缓缓沉入碧波。另一艘则被一枚精准的石弹击中船舷吃水线附近,轰然巨响中破开一个狰狞的大洞,海水如同瀑布般疯狂涌入,船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沉。
与此同时,汉军各舰强弩齐发,特制的火箭如同飞火流星般扑向那些满载易燃物的小船。密集的箭雨笼罩之下,许多都元水手甚至来不及点燃火船便被射杀在船上,但也有数十艘火船被拼死的都元士兵成功点燃,顿时化作一条条拖着浓重黑烟的火龙,亡命地撞向汉军战舰,海面上仿佛流淌起一条火焰之河。
“拦截!快拦截!”孙波校尉在“伏波”号上嘶声下令,额角青筋暴起。
“前驱营”的快船以及汉军灵活的艨艟奋力迎上,水兵们冒着箭矢,用长长的撑杆奋力推开逼近的火船,或用精准的弓弩射击驾船的死士。海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与拦截,小船穿梭,喊杀震天,不时有火船被成功引偏撞上礁石或其他都元船只,或是被击沉,爆起一团团火光。一艘亡命的火船侥幸躲过所有拦截,歪斜着撞上了一艘汉军艨艟侧舷,轰的一声,火焰瞬间沿着缆绳、帆布蔓延开来,汉军水兵临危不乱,一面奋力以沙土、水桶扑救,一面果断挥斧砍断连接处,任那燃烧的残骸漂远。
魏霆所在的“伏波”号巨舰也成为了数艘火船集中攻击的目标。它们如同扑火的飞蛾,直冲而来!
“右满舵!避开正面冲撞!左舷弩炮,对准领头那艘,放!”孙波大吼,声音压过了喧嚣。
“弩手!左舷全体,自由散射!压制!”张绍的声音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庞大的“伏波”号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尾迹,笨拙而坚决地转向。左舷弩炮发出咆哮,巨大的弩箭将最前面一艘火船直接洞穿、撕裂。左舷阵列的弩手们也拼尽全力射击,箭雨将另外两艘火船射得千疮百孔,火势渐熄。但第四艘火船借着友舰残骸的掩护,已然逼近至危险距离!
“左舷拍杆!砸碎它!”负责左舷指挥的军侯目眦欲裂,怒吼道。
矗立在左舷的巨型拍杆在绞盘带动下,带着风声猛地砸下,如同巨神之掌,正中那火船船头!咔嚓一声巨响,木屑纷飞,那小火船船头被砸得粉碎,火焰猛地四溅开来,不少灼热的木炭和油渍溅到“伏波”号高大的舷墙和甲板上,引起一阵忙乱。“灭火!”军官厉声喝道。魏霆和几名亲兵立刻抓起备好的沙土袋冲向火点,慌乱地倾覆沙土覆盖火焰,动作虽显生涩,却也在老兵呵斥下完成了任务,脸上沾满了黑灰和汗渍。范文则在一旁帮忙将一名被迸溅火星灼伤手臂的水手拖到相对安全的舱壁旁,随船医官迅速上前清洗涂药包扎。
这场激烈而短暂的海战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都元水军勇气可嘉,但技术与实力的差距如同天堑。在汉军霹雳炮的远程毁灭性打击、强弩的密集死亡覆盖和灵活舰船的近身无情拦截下,其出击舰队损失过半,海面上尽是漂浮的破碎船板、杂物、尸体和仍在燃烧的残骸,景象惨烈无比。残余的都元战船肝胆俱裂,再无战意,狼狈不堪地逃回水寨,沉重的闸门再次落下,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港内自此再无大规模出击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