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压路机的铁轮碾过最后一段水泥路面,发出沉闷的咆哮。鹰嘴涧新筑的十丈大道在晨光下泛着青灰色冷光,坚硬如铁,笔直地刺向黑石岭煤矿深处。张老三赤脚踩上尚未散尽余温的路面,烫得龇牙咧嘴,脸上却笑出泪花:“王爷!这路…这路不吃马蹄!牛车装煤能多拉三倍啊!”叶宇玄色王袍在带着硫磺味的风中翻飞,身后是延绵至天际的“地龙之脊”。公输班枯瘦的手指抚过路边刚架设的铸铁里程碑,碑上“荒北官道壹”五个大字深深刻入:“君上,血脉已通,神躯当活!下一章,该让这钢铁筋骨长出丰饶血肉了!”
藏兵谷军工坊的熔炉日夜不息,贪婪吞噬着黑石岭运来的“黑金”,将荒北的天空染成永不褪色的铁锈红。叶宇站在高台上,脚下传来的震动不再是土地的颤抖,而是工业巨兽强劲的心跳。然而,当他的目光掠过山谷外新开辟的千亩试验田时,眉头却微微蹙起。
“主上,”袁天罡如幽灵般自阴影中浮现,斗笠下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不良人急报:神庙‘荧惑守心’血祭虽被黑石岭矿脉扰动中断,但庆帝以‘平定妖星’之名,已强征南庆三州粮草运往京都,同时封锁了通往荒北的所有官道商路。”他呈上一枚玉简,表面密布着细小的符文,“北齐、东夷边境亦出现异常粮队调动,目的地…皆是南庆皇陵。”
叶宇指尖摩挲着玉简上冰冷的纹路。神庙的倒计时从未停止!庆帝这是要掐断荒北的粮道,逼他在工业根基未稳前陷入饥荒!他俯瞰试验田里稀疏萎靡的麦苗——荒北苦寒,土地贫瘠,往年亩产不过百斤,如何养得活日益膨胀的人口与十万龙骑?
“传令!”叶宇的声音斩金截铁,“即日起,荒北进入战时配给制!所有劳役营俘虏口粮减三成,省下的粮食优先供给工匠与学堂子弟!另,命公输班、赵高速来王府议事!”
王府地火厅,热气蒸腾。
粗糙的沙盘中央堆砌着荒北疆域模型,黑石岭、赤铜峡、沉铁谷三大资源节点已被水泥“地龙”串联,如同钢铁骨架。而广袤的黄色区域则代表着亟待开垦的贫瘠土地。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君上!”赵高阴柔的脸上罕见地露出愁容,“罗网从南庆户部‘借’来的粮种,在荒北试种三茬,抽穗不足三寸便枯黄倒伏…今年若无外粮输入,至多支撑到深秋!”他指尖点向沙盘边缘几条象征河流的蓝色沟槽,“更致命的是水源!荒北十年九旱,现有的溪流仅供人畜饮用,若引水灌田,兵工作坊的蒸汽机就得停转!”
公输班佝偻的身影蹲在沙盘旁,手中矩尺突然插入代表“黑石岭”的煤块下方,一道青铜色流光顺着沟壑蔓延:“水脉如人经络,通则活,滞则死!老夫观黑石岭地火旺盛,地底必有暗河!”他猛然抬头,眼中齿轮虚影疯狂转动,“以蒸汽之力,凿穿岩层,提地下之水,润地上之田!此其一!”矩尺又点在沙盘几处低洼地带,“其二:筑‘纳海盆’!以水泥为底,铸铁为闸,将雨季山洪尽数锁住!其三…”尺尖重重敲在一处名为“鬼见愁”的干涸裂谷,“开‘劈山渠’!贯穿百里,引雪融之水!”
叶宇眼中精光爆射:“以工业之力,改天换地!公输先生,需要多少人?”
“十万!”公输班斩钉截铁,“劳役营所有北齐俘虏,加上五万大雪龙骑工程兵!三月之内,必让荒北旱地变沃野!”
“给你十五万!”叶宇玄袍一震,“赵高!罗网全力配合,凡南庆、北齐精通农事、水利之人才,绑也要绑来荒北!告诉他们,来此,可得富贵;不来,必遭横祸!”
黑石岭外,“鬼见愁”裂谷。
五千名赤裸上身的北齐俘虏在监工鞭影下,如蝼蚁般攀附在陡峭岩壁上。鹤嘴锄砸在铁灰色的页岩上,只能迸溅出几点火星。热浪扭曲了空气,张老三舔了舔干裂渗血的嘴唇,水囊早已空空如也。
“他娘的…这石头比北齐蛮子的头还硬!”王老五喘着粗气,虎口震裂的血混着汗滴入脚下焦土。
“省点力气!”工程营百夫长陈铁柱嘶吼着,指向谷底两台狰狞的钢铁巨兽——那是公输班改造的“凿山龙”!锅炉喷吐着黑烟,蒸汽活塞驱动着直径丈余的合金钻头,正以恐怖的频率疯狂旋转,狠狠啃噬着岩层!
“轰!嗤——!”
钻头与岩石摩擦的尖啸刺破耳膜,坚硬如铁的岩层在超越时代的机械伟力下,如同腐朽的木头般寸寸碎裂!浑浊的地下水混合着石粉,从新开的孔洞中喷涌而出!
“水!是水啊!”张老三扑到水流边,不顾浑浊捧起就喝,却被陈铁柱一脚踹开:“不要命了!这水含着岩毒,等公输先生净化!”
不远处,公输班正指挥工匠架设巨大的铸铁滤罐。罐体内部层层叠叠铺设着木炭、细沙与赤铜峡运来的特殊矿石粉末。浑浊的地下水涌入滤罐,再流出时已变得清澈见底。水流顺着新铺的铁管,奔腾着涌向干涸的试验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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