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眼望向紧闭的窗棂,窗外廊檐下,一道颀长单薄的身影被雨水打湿了轮廓,模糊地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显然是也被大雨困住了。
轻轻抬起了一道窗缝,见是柳先生,迎春心念微动,指尖轻轻叩了叩紧闭的窗棂。笃笃几声轻响,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到廊下。
窗外那模糊的影子似乎动了一下,转向窗扉的方向。
“雨势甚急,先生一时恐难行。”迎春的声音透过紧闭的窗棂传来,温婉清晰,“若不嫌简陋,可愿于此间……手谈一局,权作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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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纸上那道颀长的影子微微一躬,清朗温润的声音随即响起,带着一丝意外之喜:“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只是……小生不便入内搅扰姑娘清静。不知姑娘可愿行一奇法?”
迎春眼中露出询问之色,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棋子。
“姑娘安坐枰前,只管落子。”柳青岩的声音隔着窗纸和雨幕传来,“在下于廊下,但凭姑娘告知落子方位,心中默记盘面,再口述应对。如此隔窗论道,以声代手,如何?”
这法子新奇又带着文人雅趣,正合了迎春安静不喜喧闹的性子。
她唇角微弯,目光落在棋盘上:“先生雅量,如此甚好。”
纤指拈起一枚光润的黑子,轻轻置于星位,“天元位,星。”
“承让。”窗外声音从容,“右上小目,三三。”
雨声成了最好的伴奏。抱厦内,烛光摇曳,迎春素手轻移,落子无声,每一次落定,便清晰地报出方位:“七六路,飞压。”
“九五路,尖顶。”……
窗外廊檐下,柳青岩负手立于紧闭的窗棂前,凝神细听,身影在窗纸上投下安静的剪影。
他偶尔抬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微湿的廊柱上虚点,沉吟片刻,便从容应对:“七四路,扳。”
“八三路,长。”……
他记忆之强,算路之清晰,竟似能穿透这紧闭的窗扉,洞见那无声厮杀的战场。
初时迎春只道是寻常消遣,渐渐却凝重起来。
柳青岩的棋风看似温和,落子却如行云流水,于无声处常藏凌厉杀机,布局深远,每每在她看似安稳之处突施冷箭。
更难得的是,他仅凭口述方位,竟能将整个棋局在脑中推演得分毫不差,这份心力与记性,实属罕见。
一局棋,在雨声淅沥中无声展开。
黑白棋子隔着紧闭的窗棂,在无形的战场上绞杀。
迎春输了一角,柳青岩的棋力显然在她之上。
然而她眉宇间并无半分焦躁恼恨,依旧沉静如水,指尖稳稳落子,每一次被吃去一片,也只是微微凝眸,思索片刻,便另辟蹊径,重整旗鼓。
这份沉稳的气度,这份输了棋局亦不失风度的安然,透过紧闭的窗扉,清晰地传递出去。
窗纸上那道颀长的影子微微晃了晃,柳青岩心中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