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大雪天

隋母点点头,脸上露出忧色:“我琢磨着也是该这样。安儿他们刚脱籍,又买了地,手头肯定紧巴巴的。”

“而且说不定那买地的钱,还是他们借的呢。如今又添了瑶瑶一张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要钱?”

“安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报喜不报忧,信里光拣好的说,难处、苦处,从来都是一个字都不肯提。咱俩得替她做些打算,能帮衬一点是一点。”

隋父深以为然,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仿佛能穿透千山万水看到女儿的身影:

“是这个理。别人背后都说咱们俩疯了,魔怔了,这么偏心闺女,掏心掏肺地贴补。可只有咱们自己知道,这个闺女,没白疼,她心里始终装着咱们。”

他的话,不经意间勾起了老两口深藏心底二十多年的记忆。那时他们拖着两个孩子从克州逃荒去京城。

路上,儿子隋承安年纪虽大些,却只知道饿,给多少干粮就吃多少,从不问爹娘吃了没、够不够,有时自己吃不饱还要闹脾气。

而年纪小小的安儿,却总会偷偷把自己的饼子掰开,硬塞到爹娘手里,会抢着帮爹爹推那辆堆满全部家当,吱呀作响的独轮车。

会留意到娘亲因为长期饥饿而苍白的脸色,晚上歇脚时,还会用小手笨拙地给夫妻俩捶腿揉腰。

儿子是需要爹娘时时安排、催促,否则他完全看不见爹被沉重行李压弯的腰,也看不见娘虚弱疲惫的神情,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自己的饥饱冷暖。

回忆让屋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酸楚、温暖与无奈怜惜的复杂情绪。

很快,隋母便用力眨了眨眼,像是要把那些泛起的泪意逼回去。她毅然转身,走向屋里那个颜色暗沉、边角磨损的旧木柜,蹲下身,从最底层摸索出一个沉甸甸、用好几层布仔细包裹着的小布包。

那是他们老两口这些年来省吃俭用,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硬生生攒下来的。

与此同时,隋父则走到桌子前,铺开一张微黄的信纸,仔细研墨,提起了那支略显秃旧的毛笔,深吸一口气,准备给女儿写回信。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大亮透,隋父就顶着寒风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