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地球人类文明早已进入星际时代,倡导不以貌取人、尊重生命多样性,但面对如此数量庞大、形态迥异且明显带有敌意的外星种族群体,那种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和不适感,还是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应该说,一股冰冷的寒意直接从他的尾椎骨蹿起,沿着脊柱瞬间蔓延到全身,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额头上、脊背上,冷汗涔涔而下,瞬间就浸湿了他内层的衣物。
小主,
这突如其来的、极具冲击力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将他刚刚因为想到“找黏稠”而燃起的那一丁点儿微弱的希望之火,给彻底地、无情地掐灭了!
刚才……刚才我为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外面已经被包围了?!
田海旺在极度的惊恐中,脑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原因其实并不复杂。
首先,鼻涕虫人发出的声音,其频率和音色对于地球人的耳朵来说,非常奇特甚至可以说是难以分辨的,更像是一种持续的、嘈杂的背景噪音,而非清晰的语音。
其次,也是一个很有趣的跨文化现象: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而对于“美丑”概念的认知和反射,或许也是相互的。
地球人觉得鼻涕虫人的形态黏糊丑陋,难以接受;
反过来,在这些鼻涕虫人的审美观里,地球人这种骨骼分明、皮肤干燥、肢体僵硬的“硬壳生物”,恐怕在他们眼里同样丑陋不堪,或者更甚!
这种相互的“嫌弃”,可能也影响了双方对彼此声音的敏感度和关注度。
但最关键的原因是,田海旺刚才一直沉浸在寻找杜清和的焦急和专注之中,整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鼻涕虫人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不定时地、成群结队地在基地外围的空地上聚集,用他们特有的方式随意地叫嚷、唱歌(至少他们自己认为是唱歌),进行某种社交或娱乐活动。
这种活动几乎每天都发生,声音时大时小。
长期的耳濡目染,使得田海旺和基地里的其他地球研究员,早已对这种独特的“环境噪音”产生了极强的“脱敏”能力,大脑会自动将其过滤为无关紧要的背景音,甚至有时会下意识地忽略它。
因此,即便刚才外面已经聚集了如此多的鼻涕虫人,并且发出了比往常更加激烈叫骂,深陷于寻找师弟焦虑中的田海旺,也完全“充耳未闻”,以致于被围了,大脑还惯性将其判断为:“哦,外面那些邻居又在进行日常的‘集体歌唱’活动了。”
现在,面对这黏稠夹杂恶心的包围圈,田海旺彻底傻眼了。
别说去找黏稠求助,他现在连迈出基地大门一步,都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巨大的绝望感,再次将他吞噬。
就在田海旺被门外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鼻涕虫人群吓得魂不附体、大脑一片空白、愣在原地动弹不得之际,几个体型格外庞大、宛如移动小山丘般的鼻涕虫人,似乎发现了他这个躲在门后的“异类”,开始蠕动着他们那胶质、半透明的庞大身躯,缓缓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朝着基地闸门的方向逼近。
视觉上的冲击已经足够骇人,但更先一步袭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冲天灵盖的生理性恶心感!
那是一种混合了难以形容的腥膻、腐败有机物和某种刺鼻化学物质的复杂气味,透过门缝汹涌而入,毫无征兆地、猛烈地刺激着田海旺的嗅觉神经和胃部黏膜!
“呃……哇——!!!”
田海旺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反应,喉咙一甜,胃部剧烈痉挛,昨晚吃下去、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的食物混合着酸涩的胃液,如同开闸的洪水般,不受控制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结结实实地溅射在了面前冰冷干净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一滩狼藉。
这突如其来、极其不雅观的“见面礼”,显然也极大地刺激到了门外那几个正在逼近的鼻涕虫人大块头。
在他们的认知和文化里,这种毫无征兆的剧烈呕吐行为,可能被视为一种极度的挑衅、蔑视或者某种可怕的疾病症状。
只见为首的那几个大块头,他们那原本缓慢蠕动的胶质躯体猛地一僵,随即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和翻腾起来,表面泛起令人不安的泡沫和涟漪。
紧接着,仿佛是某种连锁的生理应激反应,他们也纷纷张开了位于躯体上端的、类似口器的器官,“噗——”地一声,各自喷出了一大滩粘稠度极高、颜色诡异(介于墨绿和赭石色之间)、散发着比之前浓烈数倍恶臭的、难以名状的秽物!
这真应了那句老话: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如同在平静(相对而言)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恐慌和恶心的情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最前方接触呕吐物的那几个大块头开始,如同致命的病毒般,迅速向后蔓延、传染开来!
田海旺惊恐地看到,门外那原本只是躁动拥挤的整片“鼻涕虫”人群,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波浪击中,从最前排开始,一层接一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蠕动、颤抖起来!
这种恶心的连锁反应像水波般一圈圈荡漾开来,迅速波及到中间层,然后一直延伸至视野尽头的远方!
紧接着,便是一场可以预见的、灾难性的、集体性的生理失控!
成千上万个鼻涕虫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生了剧烈的呕吐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