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月劫·开端

楚骁猛地自藏身的巨大尸体身后暴起前扑!

目标却不是任何敌人,而是身前几步外一处被厚厚新雪覆盖、恰好靠近那个雪坑边缘的位置!

落地的同时,他早已顺手从脚下抓起一把混杂着半凝黑色血块的、冰冷肮脏的污雪,狠狠抹在脸上和脖颈上!

野战匕首被他死死咬在嘴里,冰冷的刀身贴着牙齿。

接着,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啊呃——!”一声痛苦到扭曲、却又明显中气不足的短促嘶吼从他喉咙里挤压出来。

楚骁立刻“挺尸”般重重扑倒在雪地上,侧着脸,用刚抹上去的污血雪块遮住大半表情,牙关死死咬住冰冷的刀身以防被冻伤,身体却刻意颤抖抽搐,模仿着失温濒死的状态,双眼的视线透过指缝和积雪的微小缝隙,死死盯住那几个溃兵的反应方向。

冰冷的雪粒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这儿!”铁鼠的嘶吼带着亢奋的颤音,首先穿透风雪,那声音仿佛就在楚骁耳膜上刮擦。

三个溃兵如同真正嗅到血腥的鬣狗,呈松散的半弧状呼啦啦从雪幕中冲出,三双贪婪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倒在雪坑边缘、正因“痛苦”而抽搐的“猎物”。

“草!真有口气儿!发财了!”疤狗距离楚骁最近,眼中只剩下贪婪,握紧那根削尖的木棒,第一个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他的草鞋踩过积雪发出噗噗的闷响,脚步声沉闷而急促。

五米…四米…疤狗的身影在楚骁缩小的视野中迅速放大,那张因贪婪和寒冷而扭曲的脸无比清晰,他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汗臭、血腥和劣质酒精的混合气息!

就是现在!

楚骁眼中厉芒一闪,被污雪掩盖的脸上肌肉绷紧。

如同按下了毁灭的按钮,他蜷缩抽搐的身体猛地在雪地上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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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咬着的野战匕首闪电般落入右掌,手腕甩动!

噗!

一声极其短促、类似于戳破厚皮革的闷响。

疤狗脸上的亢奋瞬间被难以置信和凝固的剧痛取代。

他喉咙深处发出“呃”的一声奇怪声响,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左胸正下方——那把如同毒蛇獠牙般纤细却致命的刃尖,已然穿透他那件肮脏的皮袍和下面那几层破烂硬布缝成的“胸甲”,齐根没入!

一个硬币大小的血洞瞬间出现,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正汩汩地顺着那把匕首的护手周围渗出。

楚骁甚至没看疤狗倒下的方向,身体借助方才扑出的巨大惯性如同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反弹,双脚在积雪下蹬住一个硬物(可能是被埋住的小半截木桩),整个人顺势向左侧那处积雪掩盖的小雪坑边缘翻滚!

几乎是同时!

呜!

刺耳的破空声撕裂风雪!

半柄沉重的、锈迹斑斑的宽刃柴刀紧贴着楚骁翻滚掀起的雪雾边缘,狠狠砍在他前一瞬间趴伏的位置!

刀身完全没入积雪,溅起一片肮脏的雪块。

“操你祖宗!!”铁鼠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兽,充满了被戏耍的狂怒和失去同伴的暴戾。

翻滚落地的楚骁眼角余光瞥见右前方那个叫秃鹰的瘦高个也反应了过来,正在十几米外推开一具挡路的尸体,抄着那柄扭曲的长剑想绕过来。

机会稍纵即逝!

必须利用地形分割他们!

楚骁的身体如同在湿滑冰面上跳起死亡的华尔兹,强行扭转重心,在积雪中滑了个趔趄,踉跄着扑向小雪坑后面那块布满尖锐木茬、犹如竖立刀山般倾覆的马车车厢废墟。

“围住他!别让这肥羊钻进那堆破木头里!”铁鼠咆哮着从雪里拔出柴刀,拖着沉重的身体想要绕过雪坑追击。

他身体笨重,脚下的破烂兽皮靴在积雪中更加拖慢速度。

噗嗤!

柴刀狠狠劈开一块碍事的焦黑木板。

铁鼠一边挥动柴刀试图清理脚下的障碍物,一边冲着秃鹰吼叫:“上!疤狗!疤狗!你他妈的从左边堵……”

他的吼叫在看清左前方景象时戛然而止。

疤狗,那个持尖锐木棍的溃兵,此刻像一截被砍断的朽木,僵硬地趴在雪地里,身下渗开一大片还在冒着微热气的暗红血泊,那把简陋的木矛孤零零地跌落在不远处。

那把造型狰狞的野战匕首,正稳稳地握在那个“肥羊”手中!

“疤狗!”铁鼠的瞳孔猛地收缩,巨大的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老子要活剐了你!!!”

他彻底疯了,双眼赤红如同渗血,再不顾及脚下的障碍和身侧的雪坑,暴吼着举着柴刀,完全凭借蛮力向着楚骁藏身的废墟猛冲过来!

沉重的脚步咚咚踏在冻土和残骸上,震得碎雪簌簌落下。

来了!

楚骁心脏如同重锤擂鼓,身体却稳如磐石地贴在一根斜插冻土、足有碗口粗的焦黑车辕断裂木桩后面,像一块冰冷坚硬的岩石。

“给老子滚出来!!”铁鼠狂吼着冲近,手中锈迹斑斑的柴刀带着全身的蛮力,朝着废墟左侧一片区域狠狠横扫过去!

他显然判断楚骁可能躲在那里。

轰嚓!噼啪!

断裂的木板和腐朽的车厢木屑在柴刀下应声碎裂飞溅!

就是此刻!

楚骁几乎在柴刀扫出风声的同一瞬间动了!

不是躲避,而是主动迎着那片飞溅的木屑狂风暴雨,身体如同压缩弹簧突然释放,紧贴地面蹿出!

目标正是铁鼠脚下那片被薄雪覆盖的危险区域!

嗖!

一道银色的弧光如同毒蛇出洞,从下方撩起!

噗嗤!

冰冷的金属撕裂皮肉和筋腱的声音无比清晰。

“嗷——!!!”铁鼠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痛苦惨嚎!

剧痛来自右小腿脚踝后方!

那种筋腱被瞬间切断、脚后跟陡然失去支撑的可怕剧痛和失衡感,比死亡本身更让他恐惧!

他庞大的身体猛地向前一个趔趄,右腿完全使不上劲,整个人在失衡中带着巨大的惯性往前一扑!

他挣扎着想站稳,那只受到重创的右脚却彻底不听使唤,如同踩在虚空般猛地一滑!

“呃啊——噗通!”铁鼠惊恐绝望的吼叫被沉闷的落地声打断。

他整个庞大的身体完全失控,像一袋沉重的垃圾,结结实实地栽进了楚骁刻意引导他向前的区域——那处边缘陡峭、被浮雪巧妙掩盖的深雪坑!

坑底残破的辎重杂物和冻硬的马腿狠狠顶在他的肚腹和肋骨上,撞击令他差点闭过气去!

冰冷的雪粉瞬间将他扑倒的上半身埋了大半!

坑壁陡峭,加上刚才脚踝筋腱的剧烈创伤,使他根本无法发力站起,只能在半尺深的雪坑里徒劳地挣扎扭动,发出野兽般狂乱的嘶吼和怒骂。

“铁鼠老大?!”刚绕过一堆障碍的秃鹰惊恐地看着这电光石火间的巨变,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疤狗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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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老大竟然也……

此刻,雪坑边缘。

楚骁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重新显露。

他单膝微屈,右手倒握的野战匕首正沿着刀刃淌下粘稠的一线暗红,那红色落在他身下的白雪上,如同梅花绽放。

他的气息因为剧烈的爆发和牵动伤处的疼痛而有些粗重,但眼神却冰冷如九幽寒潭,透过漫天狂舞的雪花,笔直地锁定在最后那个叫秃鹰的瘦高溃兵身上。

周围肆虐的狂风仿佛在他身边停滞了一瞬,天地间只余下他那森然的目光和沉重的呼吸声。

秃鹰对上那双眼睛,一股比这冰原更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

他见过饿狼的眼睛,见过雪妖的传说,却从未想过在人的眼里能看到这么纯粹、几乎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杀意!

那寒意冻结了他的血液,几乎碾碎了他所有的勇气和贪欲!

“呃啊…饶…饶命……”秃鹰手中的扭曲长剑“当啷”一声掉在冻得硬邦邦的地上。

他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脸上一道旧疤都在乱跳,“好汉……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有眼无珠……”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沾满雪屑的破旧皮帽都滚落在一旁,露出底下稀疏肮脏的黄毛,额头抢地,磕得砰砰作响。

楚骁没有立刻行动。

刚才瞬间爆发的两次极限短促突刺,特别是最后切断铁鼠脚筋的那一刀,精准快速但极其费神费力,此刻牵动着右臂撕裂的火辣痛感和肋骨下针扎似的闷痛一阵阵袭来。

他借着风雪弥漫,微微闭眼,强行压下气息的波动和阵阵眩晕。

冰冷的雪末落在眼睑上,带来一丝微弱的清醒。

“铁鼠老大”的怒骂在雪坑里变得沉闷模糊,他一边徒劳地试图扒着坑壁的雪往上爬,一边发出疯狂的咒骂和威胁。

疤狗的尸体在十几米外已经变得冰冷僵硬,鲜血浸透了他身下的雪地。

楚骁的目光扫过秃鹰,扫过他丢弃的扭曲长剑,然后重新落回那个仍在徒劳挣扎的铁鼠身上。那柄沉重的厚背砍刀正半埋在坑底的乱雪杂物中。

绝不能手软!

楚骁动了。目标不是跪地求饶的秃鹰,而是雪坑中的铁鼠!没有喊杀,只有行动时撕裂风雪的低啸。

“不——!”铁鼠猛地察觉,眼中爆发出困兽般的绝望和疯狂,他拼尽全力在坑底挪动笨拙的身体,抓起一把雪和碎石胡乱地向扑来的影子扔去!

右手胡乱地向埋着厚背砍刀的积雪深处扒拉!

噗嗤!

冰冷的利刃精准地切断了他最后挣扎的动作。

野战匕首深深没入后颈,只留黑色的握柄在外微微颤动了一下。

铁鼠身体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的绝望嘶吼被彻底切断,所有的力量瞬间从身体里抽空。

他那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倒,彻底沉入了坑底的雪泥血污之中,只剩下小半截后背露在外面,很快又被落下的新雪覆盖。

楚骁迅速拔出匕首,看都没看一眼铁鼠的尸体,目光锐利地锁定雪坑半埋的厚背砍刀。

他猛地俯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那粗犷沉重的铁木握柄,将沉重的砍刀硬生生从雪泥中拔了出来!

冰冷的铁锈味混杂着泥土和血的腥气瞬间冲入鼻腔。

转身!

秃鹰跪在雪地里,头如捣蒜,额头撞击冻土的闷响清晰可闻。

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那个杀神拖着滴血的匕首,另一只手竟拎着铁鼠老大那把标志性的厚重砍刀向他走来时,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彻底被碾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