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再次舔到一小口浑浊冰水时,天色似乎又更亮了一些。
风雪彻底停了,留下一个死寂、苍白的冰雪王国。
微弱的晨曦艰难地刺透厚重的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扭曲的光影,勾勒出前方一小片背风坡上较为低矮的区域轮廓。
积雪覆盖下,隐约能看到那片地上有零星的凸起物,并非单纯的岩石或枯木。
一些低矮的、匍匐在地表、呈现出顽强暗绿色的苔藓!
边缘还夹杂着几簇灰黑色、如同枯死地衣般的片状植物?
楚骁眼睛瞬间亮了!
他熄灭奄奄一息的火堆(朽木碎屑已耗尽),收起残留的破布和宝贵的盐粒,握紧砍刀,拖着依旧疲惫酸痛的身体向那片区域走去。
手机!哪怕没有电了,里面储存的知识仍然是利器!
他快速掏出那部冰冷沉重的军用手机。
屏幕漆黑一片,但凭着记忆,他勉强按下了开机键。
奇迹没有出现。
电量耗尽的标志图标的灰影在屏幕上极其暗淡地闪了一下,瞬间熄灭。
“该死!”楚骁低骂一声,但立刻冷静下来。
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数据库,疯狂调动着记忆库。
那片苔藓……暗绿色,密集匍匐……他脑海中飞快闪掠着残存的离线植物图片。
小主,
画面模糊,但关键词迅速锁定——是鹿蕊(Caribou/Reindeer Moss)!
一种极度耐寒的壳状地衣,在北极和高山雪原带是重要的驯鹿食物,富含复杂碳水化合物,人类在极端情况下可以少量食用。
风险?
可能有微弱胃肠刺激性,但高温烹煮可以大大降低风险!
而那几簇灰黑色的……像枯死树皮……楚骁的瞳孔微缩。
记忆画面定格在一张同样模糊、标记着“Rock Tripe”的菌类图片上——石耳(Umbilicaria spp.)!
同样是极端环境下的“储备粮”!
干燥状态下如同橡胶皮,泡软或加热后可食用,同样富含少量能量和矿物质!
楚骁没有丝毫犹豫。
时间不等人。
他拔出匕首,快速走到那片苔藓群落边缘,用刀尖小心地去刮除苔藓和石耳表面沾染的雪粉和杂质泥土。
动作尽量不去破坏根茎(保证可再生性),只剥取表层的部分。
很快,一小块柔软但略显干硬的墨绿色苔藓片和几块灰黑色、边缘卷曲的石耳片被他收集起来。
食物的欲望与干渴再次灼烧着身体。
但楚骁深知,在这极寒环境下生吃这些含有纤维质和微刺激的植物几乎等于自残。必须加热!
他迅速在背风处找到几块石头垒起一个小小的挡风屏障,重新点燃了那块烧焦变硬、仅存拳头大小的破布片,然后小心地剥下石耳外层最干燥的部分(如同干透的纸张)引火。
噼啪作响的微弱火焰再次跳跃起来。
楚骁将刚刚刮下、表面还带着冰冷湿气的苔藓片和一小块石耳,放在一块靠近火焰、被加热的石头上微微“烘烤”。
水分迅速蒸发,植物特有的微酸气味被火烟味取代。
当苔藓片颜色变得更深、稍微柔软,石耳也微微卷曲时,他立刻取下。
顾不得烫手(皮肤早已冻得失去部分知觉),飞快地将一小块苔藓塞进嘴里。
口感极其古怪。烘烤过的苔藓像嚼一坨充满碎屑又略带黏性的干草团。
味道是极为寡淡的草腥味混杂着烟火气。
远不及压缩饼干的味道,更谈不上可口,但咀嚼后口腔里竟然会分泌出一点唾液,缓解了干渴,并且下咽后胃里确实有一股微弱、但更真实的、暖烘烘的食物充实感传来,取代了之前吞食粗粮硬屑带来的那种类似填充物的虚幻感。
楚骁眼中闪过一丝满足,随即是更大的渴望。
他连续烘烤,小口咀嚼,吞食。每一口都格外珍惜。
这点微不足道的植物,带给他的不仅仅是卡路里,更是一种希望——在这个陌生的蛮荒世界,他初步学会了辨别它的“果实”。
突然!一道小小的、极其迅捷的雪白影子猛地从旁边一片枯草覆盖的小雪堆后电射而出!
目标正是楚骁刚刚剥下来、放在旁边岩石烤架上还未及时收拾的一片苔藓!
一只雪靴兔(Snowshoe Hare)!
北境寒冬的狡猾求生者之一!
它刚刚被火焰和气味短暂吸引,却极其胆怯,此刻只想抢一口就跑!
楚骁所有的神经瞬间绷紧!食物!送上门的肉食!
身体比思维更快!
原本握在手中、正在切割下一块苔藓的野战匕首,在神经反射下本能地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贴着手腕甩出!
动作幅度极小,爆发力却惊人!
噗!
一声轻微如针刺破布的声响。
那雪白的小东西刚刚叼起苔藓片,还没跳离岩石半步,身体猛地一僵!
喉咙部位赫然多了一道寒光闪闪的纤细刀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穿了它的颈部!
那兔子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只有四条腿在冰冷的岩石上徒劳地抽搐了几下,很快失去了活力。
狂喜瞬间涌上心头,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血腥味!
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荒野,哪怕一只兔子的血也可能引来极其可怕的东西!
楚骁闪电般上前,一把捞起犹带余温、尚未僵硬的兔子尸体,同时顺势拔出匕首!
鲜血顺着匕首上的血槽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像绽开的几朵小梅花,刺眼无比。他迅速环顾四周。
除了狂风的呜咽,没有异常响动。
来不及感慨,强烈的饥饿感和生存本能迫使他以最快速度处理“战利品”。
他拖着兔子远离刚才的位置,来到一个周围开阔、背后有巨大岩石屏障的死角。
这里视野相对好一些,一旦发现威胁,可以利用雪橇和巨石快速反应。
同时,血腥味扩散也可能被风吹散。
动作麻利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演练。
楚骁抽出锋利的野战匕首,先是极其小心、沿着兔子颈部那道不大的刀口开始剥离整张柔韧的兔皮(这东西是后续御寒和制作陷阱的宝贵材料),尽量减少浪费。
去皮的过程干净利落。接着是开膛破腹,兔子的内脏很小,除了一颗还在微弱跳动、带着余温的心脏(被他小心完整保留下来——高热量),其余肠胃心肺他迅速刨开一个浅雪坑就地掩埋,再用厚雪覆盖压紧,尽量减少气味扩散。
小主,
鲜红的兔肉在寒冷的空气中暴露出来,散发出略带腥气的味道。
楚骁的目光中燃烧着火焰。他小心翼翼地剜下几片背部最厚实、最干净的肉块。
然后立刻用匕首穿起一片约二指宽的兔脊背肉,凑到早已被风雪吹得奄奄一息的残余篝火上。
他不断调整着角度,让火焰舔舐着肉片表面。
滋啦……
细微的油脂融化声响起,一股动物油脂混合着焦香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在冰冷的空气中凝聚成一道看得见的、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白烟!
那对干渴的喉咙简直是无法抗拒的折磨!
楚骁强咽下疯狂分泌的口水,双眼紧盯着那块在火焰上快速卷曲、边缘迅速变得焦黄酥脆的兔肉!
饥饿的肠胃像火烧般绞痛起来,恨不得立刻就将那滚烫、滴油的烤肉一口吞下!
然而,就在那滴滚烫的油脂即将滴落、兔肉发出最诱人的微响时——
嗷呜——!嗷呜——!
凄厉、悠长、充满冰冷饥渴的狼嚎声,毫无征兆地、如同索命的号角般从楚骁刚刚逃离的那个巨大石垒群方向,穿透了寂静的雪原传来!
狼嚎如同冰冷的钢针扎入耳膜,紧接着,更远处、更近处……呼应般的嚎叫声此起彼伏!
声音越来越密集,如同黑色的浪潮般迅速接近!
该死!
怎么这么快?!
是风!
一定是刚才烤兔肉那短暂的油脂香味,被风送向了那边!
再加上掩埋内脏可能并不彻底……
楚骁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差点停止了跳动!
来不及思考!
他本能地做出了最迅速的决断!
反手握起还串着那块即将烤熟的兔肉的匕首,另一只手抓起那沉重的厚背砍刀!脚下用力猛蹬!
不顾一切地冲向距离自己最近、也是视野中最粗壮的一棵巨大枯树!
那树主干直径足有半人粗,树干扭曲虬结,布满了干裂粗糙的树皮和尖锐的树瘤。
高度不算特别高,但树干向上五六米才开始分叉,枝干光秃秃的,如同钢铁般冰冷坚硬。
咚咚咚咚!!
沉重的、踏破寂静积雪的奔袭声骤然密集响起!
就在楚骁冲出不到五十米,离那棵巨树还有二十米左右的瞬间,几道银灰色、如同贴着雪地飞射而来的恐怖身影,已经从侧后方那覆盖着积雪的低矮灌木丛后狂飙而出!
它们在疾风中如同无声的死亡幽灵,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距离瞬息拉近!
至少四五匹!
是霜牙狼!但它们的体态比楚骁认知中的更狰狞!
四肢精瘦修长,关节突出如钢铁铸造;粗硬的毛发呈深浅不一的灰银、灰黑色,混杂着污垢和干涸的黑血,几乎与雪原融为一体;口鼻异常狭长,微微张开的嘴里露出惨白色的、如同冰锥般的獠牙!
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楚骁狂奔的影,里面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饥饿和野性!
“吼——!” 当先一匹体型最为庞大、肩胛骨如同两座凸起小山的巨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猛地一个纵跃!
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开,像一柄离弦的重箭,直扑楚骁后心!
腥臭的口涎甚至在冰冷空气中拉出一道白线!
楚骁甚至能感受到背后那股恶风!
生死一线!
“呃啊——!”楚骁爆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全身力量在这一刻燃烧起来!
他不再直线冲向树,而是在狂奔中猛地向左前方一个变向!同时身体像陀螺般硬生生旋转!
呼!
那巨狼志在必得的一扑瞬间落空!
然而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楚骁这刻不容缓的急转向和全力狂奔,极大地牵动了他本就被旧伤撕裂的右肋和肌肉拉伤的左小腿脚踝!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朽木断裂的声响从左膝传来!
不是断裂,但整条左腿如同瞬间被注入滚烫的铅水,肌肉剧烈痉挛!
剧痛沿着神经直冲头顶!
楚骁的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软,无法维持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
噗!
沉重的身体结结实实砸进厚厚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