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猛地中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静电噪音。
“‘骸骨’?抽取时间?”艾米丽难以置信地重复着这些词语,“用……生命力攻击?”
这一切信息如同冰冷的拼图碎片,疯狂地涌入众人的脑海,却拼凑出一幅远比最黑暗的噩梦还要恐怖的图景。
理事会、虚空之影、熵之脐眼、时光之骸、抽取时间的骸骨怪物……这一切似乎指向一个远超他们想象极限的、旨在彻底终结宇宙循环的恐怖阴谋。
“看来,”罗根的声音冰冷得如同深太空的寒冰,“理事会信奉的那个‘存在’,给我们准备的‘惊喜’,远不止一艘超级战舰。”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观测窗外的对峙。纯白巨人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而“虚空之影”前方凝聚的黑暗愈发浓郁,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击溃这最后的守护。
“老陈!”罗根厉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十分钟内,我要左引擎恢复最低限度机动能力,护盾不需要完全重启,只要能撑起一层针对那种‘停滞’能量的缓冲场就行!武器系统,优先恢复近防炮和那些实验性的‘共鸣震荡器’!”
“船长,这太冒险了!强行超载输出可能会……”
“我们没有时间了!”罗根打断他,“莱娜,分析那个求救信号最后的坐标位置!艾米丽,扫描那片区域,用最高灵敏度生命扫描模式,忽略常规能量特征,寻找……‘时间流速异常’区!”
命令被迅速执行。所有人都明白,他们必须行动,即使希望渺茫。他们必须知道,从那“熵之脐眼”里爬出来的“时光之骸”,到底是什么怪物。
“坐标锁定!距离我们当前位置不算太远,但路径需要穿过一片高密度能量乱流区和数个空间褶皱!”莱娜报告道。
“引擎输出稳定百分之四十!缓冲场正在生成,强度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十五!”老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扫描到异常区域!”艾米丽几乎同时喊道,“那里……时间流速极不稳定!有些区域时间仿佛凝固,有些区域则在飞速流逝!中心点有多个……无法识别的生命反应!它们……它们周围的‘时间’正在被抽走,形成一种‘时之真空’!”
“就是那里!设定航线!最大安全速度!”罗根毫不犹豫。
“星辰追寻者”号这艘伤痕累累的巨舰,如同蹒跚的伤兵,再次调整方向,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更加危险、更加未知的空域。
越是接近目标区域,环境就变得越发诡异。
这里的空间扭曲不再仅仅是视觉上的错乱,而是开始直接影响时间感知。
舰桥上的人时不时会产生短暂的错觉,看到一秒前的自己或者一秒后的残影,听到已经说过的话或者即将要说的话重叠在一起,让人头晕目眩,恶心欲呕。
仪器上的计时器疯狂地跳变,时而飞速前进,时而骤然倒退,甚至偶尔会短暂地停滞不动。
他们仿佛驶入了一片世间本身正在坏死、腐烂的区域。
终于,他们穿越了一片浓密的、色彩诡异的能量星云,眼前的景象让舰桥上所有人呼吸都为之一窒。
那里悬浮着一艘中等体型的科考船,其设计风格明显属于守护者联盟。
但它此刻的状态极其可怖——它的一半舰体看起来崭新如初,仿佛刚刚离开船坞,而另一半舰体却布满了厚重的、如同经历了百万年时光侵蚀的锈迹和腐朽的坑洞,甚至有些部分已经化为了漂浮的尘埃。
它静静地停在虚空中,毫无生气。
而在它的周围,漂浮着数十个“东西”。
那些就是“时光之骸”。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由无数灰白色的、不断剥落又重组的“尘埃”勉强凝聚成的人形或非人形轮廓。
它们的移动方式并非行走或飞行,而是如同影像跳帧般,时而出现在一个位置,下一秒又出现在几米之外,中间毫无连续过程。
它们所经过的地方,空间会短暂地失去所有色彩,变得灰暗,时间流速会明显变慢,仿佛被它们贪婪地“吮吸”掉了。
它们似乎对“星辰追寻者”号的到来毫无反应,依旧围绕着那艘可怜的“奥帕斯”号,伸出由时光尘埃构成的、模糊的手臂,插入舰体。
凡是被它们接触的地方,金属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氧化、腐朽,仿佛瞬间度过了千万年时光。
“老天……”一名年轻的船员发出了惊恐的低语。
“检测到强烈的‘时间熵增’效应!”莱娜的声音也在发抖,“它们……它们不是在吸收能量,而是在直接抽取‘时间’本身!将它们周围的一切加速推向热寂终点!”
就在这时,似乎是因为“星辰追寻者”号的靠近带来的微小扰动,几个“时光之骸”突然停下了对奥帕斯号的抽取,它们的“头部”——如果那能算是头部的话——缓缓地“转向”了闯入者。
小主,
没有眼睛,没有面孔,但那一片旋转的、灰白的虚无,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到自己的寿命、自己的存在时间正在被无情地审视、丈量,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剥夺。
下一秒,那几个“时光之骸”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在“星辰追寻者”号内部响起!
“它们出现在D-7区舱壁外!正在尝试穿透!”安全官惊骇的声音传来,“物理屏障效果有限!它们……它们好像在让金属‘衰老’出孔洞!”
“内部防御部队!目标D-7区!使用……”罗根顿了一下,想起了那份求救信号,“使用实弹武器!尝试用高爆弹和动能冲击干扰它们!所有人员,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要靠近它们!”
他再次抓起武器,冲向通往D-7区的通道。
莱娜犹豫了一下,抓起一个便携式高精度扫描仪和一把信号枪,也跟了上去。艾米丽则坐镇舰桥,紧张地协调着内部防御和外部环境监控。
D-7区通道内,战斗已经爆发。但这完全是一场超乎常理的战斗。
安全部队士兵们用脉冲步枪射击,能量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时光之骸”的身体,仿佛射入一片虚无,只在它们身后的墙壁上留下焦痕。
而那些怪物完全不受影响,继续用它们那缓慢却无可阻挡的方式,让厚重的合金舱壁如同风化了千年的岩石般层层剥落、粉碎, opening a gap。
“换穿甲弹和高爆弹!”带队士官吼道。
爆炸的冲击波和纷飞的弹片确实起到了一些作用。
那些“时光之骸”模糊的轮廓会被暂时炸散一部分,它们的“跳帧”移动会出现极其短暂的凝滞,仿佛被剧烈的动能冲击干扰了它们对时间的窃取过程。
但它们很快又会重新凝聚,继续前进。
并且,它们周围那令人衰老的“时之真空”领域,让靠近的士兵们感到体力飞速流逝,头发变得灰白,皮肤失去光泽。
一个年轻的士兵冲得太前,被一只突然伸出的、由时光尘埃构成的手臂轻轻擦过了手臂。
惨叫声响起。
只见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布满皱纹和老年斑,最后甚至如同枯木般脆裂、化作飞灰!
而这可怕的衰老过程正迅速向他的肩膀和躯干蔓延!
“退后!所有人退后!”罗根及时赶到,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他抬起重型离子手枪,连续射击,爆炸暂时逼退了那个怪物。
莱娜站在后方,用扫描仪疯狂地记录着数据,脸色苍白:“它们……它们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生命特征!它们更像是一种……‘规则的漏洞’,一种在局部强行执行熵增终极定律的……活体现象!能量攻击无效是因为能量本身也会被它们‘衰老’掉!物理冲击能暂时干扰它们的‘形态稳定’……但无法消灭!”
“那怎么办?难道就没办法阻止它们了吗?”一名士兵一边后退一边绝望地喊道。
莱娜的脑海中闪过那份求救信号的信息——“唯一能伤害它们的……是‘当下’的鲜活生命力……”
就在这时,另一个“时光之骸”突破了火力网,如同鬼魅般“跳帧”出现在莱娜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
那片旋转的、汲取时间的灰白虚无正向她笼罩而来!
莱娜吓得僵在原地,手中的扫描仪掉落在甲板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青春、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未来……所有构成“她”这个存在的时间,正在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强行抽离,涌向那片虚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滚开!”
一声怒吼从侧面传来。是罗根!他没有射击,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呆的举动——他猛地将手中那柄特种合金打造、兼具物理强度和能量导性的战术匕首,如同投掷标枪般,用尽全力掷向了那个“时光之骸”!
这完全是孤注一掷的本能反应!
奇迹发生了。
那柄凝聚了现代科技、代表着“当下”物质世界坚固造物的合金匕首,在飞入“时光之骸”周围那灰暗的“时之真空”领域的瞬间,其表面竟突然迸发出了一层极其微弱、却异常璀璨的七彩流光!
仿佛这把匕首被注入了……“存在”本身的活力?
匕首精准地命中了“时光之骸”那模糊的胸口位置!
没有穿透,没有爆炸。
而是发出了一种极其刺耳、仿佛万物都在哀嚎的“滋啦啦”的撕裂声!
那个“时光之骸”猛地剧烈扭曲、震荡起来,它发出了一种非人的、蕴含着无尽痛苦和愤怒的嘶嘶声(如果那能被称为声音的话)。
它那由时光尘埃构成的身体被命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不断扩大的、边缘闪烁着七彩流光的“伤口”!
透过那个伤口,仿佛能看到一片绝对虚无的黑暗!
它像是受到了某种“污染”,某种与它自身“终结”属性截然相反的、“生”的力量的剧烈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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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疯狂地后退,试图摆脱那柄匕首,但那匕首仿佛钉在了它的“存在”之上,七彩流光不断蔓延,侵蚀着它的灰白躯体!
“有……有效?!”莱娜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罗根自己也愣住了,他只是情急之下的拼命一击,没想到……
突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感和眩晕袭来,仿佛刚刚那一掷耗尽了他巨大的精力,不仅仅是体力,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
那个受伤的“时光之骸”最终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跳帧”消失,只留下那柄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甲板上,其表面的七彩流光已然消失,而且匕首本身看起来似乎……黯淡陈旧了许多,仿佛经历了一段不短的岁月。
其他几个“时光之骸”似乎受到了震慑,它们的移动变得更加谨慎,围绕着一个被它们“衰老”出的破洞,暂时停止了前进。
通道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声和远处舰体受损处的警报声。
“刚……刚才那是……”莱娜捡起自己的扫描仪,声音颤抖地看着罗根。
罗根捂住额头,努力驱散那股虚弱感,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柄变得有些旧的匕首,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形成。
“……它们害怕‘当下’的鲜活生命力……”他重复着那句话,声音低沉,“难道……伤害它们的方式,是……付出我们自己的‘时间’?我们的……寿命?”
这个猜测如同冰冷的河水,瞬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一丝希望。用生命去战斗?这代价……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艾米丽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充满了新的惊恐:“船长!外部……外部情况有变!那艘‘奥帕斯’号……它……它里面好像有东西要出来了!而且……星墓之心和‘虚空之影’……它们又动了!”
所有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内部的威胁尚未解除,外部的神战,似乎即将再次开启。而那艘死寂的科考船内,又藏着什么新的恐怖?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不断深陷的噩梦旋涡,每一步挣扎,都只是揭开了更深一层地狱的帷幕。
熵之脐眼、时光之骸、付出生命的战斗……宇宙的终极黑暗,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向他们展露其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