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部适”感是如此清晰。
那种感觉,就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最坚硬、最贫瘠、而且充满了排斥植物生长化学物质的水泥地里。
种子自身蕴含的生命力,在与坚硬、贫瘠、充满敌意的环境,进行着绝望的、无声的抗争。
“秩序之种”那模糊的、本能的“低语”,变得更加频繁,充满了“警示”和“压力”:
“……环境压制……持续增强……”
“……存在定义……遭受……侵蚀……”
“……能量/信息消耗……超常……”
“……需……适应性……调整……”
“适应性调整……”卡珊咀嚼着这个词。
是啊,面对无法改变的环境,生命体最本能的反应,不就是“适应”吗?
但“适应”的代价是什么?
是变得不像自己?
是为了生存,而放弃一部分“本质”?
“秩序之种”的“秩序”,是基于生命、可能性、复杂互动的“秩序”。
而当前环境的“逻辑”,是冰冷的、绝对的、排斥生命和可能性的“逻辑”。
要“适应”后者,就意味着要削弱甚至放弃前者的一部分……
这个抉择,太过艰难。
“……或许……可以尝试……有限度的……‘适应性伪装’?”艾莉娅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危险的设想。
“……不改变共鸣场核心的‘秩序-生命’本质,但在其外层,构建一个……模拟当前环境‘逻辑背景’特性的……薄薄的……‘信息外壳’或……‘干扰层’……”
“……就像给我们的水滴,包上一层……和周围蒸馏水看起来一样的……‘膜’……”
“……这层‘膜’不参与核心共鸣,只起到……‘欺骗’环境,降低直接排异消耗的作用……”
“……但构建和维持这层‘膜’,也需要额外消耗。而且,如果‘膜’的模拟不够精确,被环境识破,或者‘膜’本身对核心场产生污染……风险依旧很大。”
卡珊思考着。
不改变本质,只做外层伪装。
这似乎是目前最可行,也相对风险较低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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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构建这种‘信息外壳’?”她问。
“……需要解析当前环境的‘逻辑背景’信息特征……”艾莉娅看向调和者。
调和者的逻辑核心光芒闪烁,显然在全力分析。
“……当前环境信息背景……特征解析中……”
“……主要特征:高确定性、低熵值、线性因果、可预测性、均匀性、非生命倾向……”
“……尝试提取其表层信息结构……构建模拟干扰层模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外部,是死寂的、均匀的、充满压制性的灰色虚空。
内部,是摇摇欲坠、艰难抵抗着环境侵蚀的微弱共鸣场。
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着调和者的结果。
每一秒,共鸣场的能耗都在增加,他们离被彻底“稀释”的时间,就更近一步。
终于——
“……环境信息特征……基础解析完成……”
“……表层干扰层模拟模型……构建成功……”
“……模型精度预估……78%……可有效降低……约35%-42%的……环境直接排异消耗……”
“……但模型维持,需持续消耗……约相当于当前共鸣场总能耗的……12%……”
“也就是说,总体能耗能降低大约23%到30%?”艾莉娅快速计算,“维持时间能从142小时,延长到……大约185到185小时?只多了不到两天?”
杯水车薪。
但至少,是多出来的一线生机。
“构建它,立刻。”卡珊没有犹豫。
在这种绝境下,任何一点能耗的降低,任何一点时间的延长,都可能是决定生死的关键。
哪怕只是多几个小时,也可能迎来转机。
“……开始构建……‘逻辑伪装层’……”调和者启动程序。
共鸣场的外围,那层稀薄的光晕边缘,开始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一层更淡、更“均匀”、更“死寂”的、几乎与环境背景融为一体的、极其稀薄的“信息膜”,被小心翼翼地构建出来,如同一个无形的泡泡,包裹在共鸣场的外面。
这层“膜”本身,并不具备“秩序-生命”的特性,它只是对当前环境“逻辑背景”的粗糙模仿。
它的存在,就像一个伪装,试图“欺骗”环境,让环境认为这个小小的、不和谐的“水滴”,与周围“绝对均匀的蒸馏水”,并没有本质区别。
效果,几乎是立竿见影的。
“秩序之种”传来的“不适”和“压力”感,明显减轻了一些。
共鸣场那艰难维持的光晕,似乎也稳定了少许。
“……环境直接排异消耗……下降……约38%……”调和者报告。
“……总体能耗……下降……约26%……”艾莉娅确认,“……预计维持时间……延长至……约179标准时……”
成功了。
但也只是暂时的缓解。
伪装层本身需要消耗能量,而且其模拟精度只有78%,随着时间的推移,或者环境背景发生微小变化,都可能被识破。
更关键的是,这层“膜”的存在,虽然降低了直接排异,但也像一层“隔离层”,将共鸣场与外界进一步“隔绝”了。
原本,共鸣场还能极其微弱地与外界那“活性化”的尘埃(尽管危险)产生一点互动,现在,连这点微弱的互动也被切断了。
他们被更彻底地“孤立”在了这片逻辑的荒漠中。
“……至少……暂时……安全了?”马尔科松了口气,但语气中并无多少喜悦。
只是从立刻被“稀释”,变成了缓慢被“稀释”。
本质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