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余火的抉择

希望之星号内,死一般的寂静,被“三角稳态”那冰冷、绝望的“求救”信息,渲染得更加沉重、粘稠,仿佛连虚空中最后一点稀薄的空气都被冻结、抽干。

艾莉娅的虚影僵硬地站立在主控台前,双手(虚影)下意识地紧握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发白(虽然虚影并无实际颜色)。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面前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段来自“三角稳态”的破碎日志。

每一个冰冷的字符,每一句沉重的陈述,都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印在她的意识核心。

“万色之熵”……

“信息之茧”核心污染……

“三角稳态”濒临崩溃……

“秩序层面之……援助”……

这些词语背后代表的,是远超“薄暮帷幕”内部冲突的、可能波及无数维度、颠覆宇宙一角秩序的、真正意义上的……灭顶之灾。

而那个曾经给予他们微弱共鸣、如同灯塔般指引过方向的、冰冷而伟大的秩序造物,此刻正在那片名为“万象熔炉”的、更加深邃恐怖的地狱中,独自对抗着那灭顶之灾,并……即将落败。

它向谁求援?

向那些早已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创造它的“秩序联盟”同僚?

向冷漠旁观、只遵循自身协议的“观测者”?

还是……向这艘意外闯入、伤痕累累、自身难保的破船,以及船上这颗状态诡异、沉寂濒死的“秩序之种”?

荒谬。

绝望。

却又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冰冷的现实感。

“三角稳态”的“评估”失败了。

它无法“唤醒”或“利用”现在的“秩序之种”。

但它依然将这份“求救”信息,传递了过来。

为什么?

是程序化的、对任何可能存在的“秩序”单位进行的最后广播?

还是说……在那冰冷逻辑的最深处,它依然残存着一丝超越计算的、对“可能性”本身的……微弱“期待”?

艾莉娅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的意识,此刻仿佛被分裂成了两半。

一半,是作为科学官、作为代理指挥官的她,在冰冷地计算着现实的残酷。

能量储备:73.8%,还在缓慢上升,但“秩序氛围场”的维持和刚才“三角稳态”信息冲击带来的系统紊乱,消耗了额外部分。

飞船状态:濒临解体,每一次结构应力警报都像是敲响的丧钟。

外部环境:虽然“秩序氛围场”暂时驱散了低级别的信息扰动,但这条“观测者”给予的路径前方,依然吉凶未卜。

他们自身的目标:在能量蓄满后,执行最后一次、也可能是唯一的空间跳跃,沿着那条复杂的路径,离开“薄暮帷幕”,返回相对安全的常规宇宙。

这是卡珊用生命,用“秩序之种”的沉寂,为他们换来的、渺茫的生机。

是马尔科拼尽全力修补飞船,是她和调和者绞尽脑汁维持系统,是所有幸存者忍受着绝望和痛苦,苦苦支撑到现在,唯一能看到的目标。

活下去。

离开这里。

这是他们当前唯一能做的、也似乎唯一有意义的事情。

而另一半的她……

那个内心深处,曾经被卡珊托付、被“秩序之种”温暖、见证了无数次“秩序”与“生命”奇迹的她……

却无法忽视“三角稳态”传递来的那份沉重、冰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悲壮”的“求救”。

“秩序之种”……

它现在只是一块沉寂的石头。

但它毕竟“存在”着。

而且,就在刚才,它对“三角稳态”的试探,产生了如此激烈的反应。

那反应中,有痛苦,有抗拒,有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