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是奉天城啊。”李德福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递过去,“这是前几天去镇上换盐的时候,一个跑货郎给的,你识字,你看看。”
林枫接过报纸,上面的油墨已经有些模糊,但那几个黑体大字依旧刺眼:“国难当头,日寇侵占我辽吉!”
报纸上简单叙述了九月十八日夜里发生的事情,日军如何炮轰北大营,如何一夜之间占领了整个奉天城,以及东北军如何“不抵抗”地撤退。
“村长,这上面说……咱们的兵,没打就跑了?”林枫的声音有些发涩。
李德福重重地磕了磕烟袋锅:“谁说不是呢!几十万大军,让几万个小日本打得跟丧家之犬一样,这叫什么事儿!”
老张头在一旁闷着头抽烟,半晌才开口,声音沙哑:“枪杆子捏在手里,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当烧火棍的。他们不打,是他们丢祖宗的脸。”
“德山哥,你说……这火会不会烧到咱们这山沟里来?”李德福忧心忡忡地问道,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老张头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群山:“不好说。日本人那德行,跟喂不熟的狼崽子一样,贪得很。咱们这疙瘩虽然穷,但山里物产多,木材、皮货、药材,都是他们眼馋的东西。不得不防。”
林枫听着两位长辈的对话,心里沉甸甸的。他从小到大,觉得天底下最危险的就是山里的黑瞎子和狼群,可现在听起来,那些叫“日本人”的,比野兽还要可怕。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猎枪,又看了看放在老张头手边的汉阳造。那杆老枪的枪托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猎鹰。
“张爷爷,您这枪上的鹰,有啥说法吗?”林枫忍不住问道。
老张头拿起那杆枪,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冰冷的枪身,眼神变得悠远起来:“这是我爹传下来的,当年他跟着马匪干过,后来觉得不是正道,就退了出来。他说,这鹰,眼睛最毒,飞得最高,看得最远。做人,得像这鹰一样,心里得有杆秤,看得清是非黑白。”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后来我拿着这杆枪,跟绺子(土匪)干过仗,也跟闯进山里的俄国毛子对过枪。这枪,没打过自己人,打的都是欺负咱们中国人的外人。我给它起了个名,叫‘猎鹰’。”
“猎鹰……”林枫轻声念叨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