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了……”
“盘尼西林没了……”
“止血粉也没了……”
“吃的就剩下这么一口……”
“而且……”柱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刚才在山谷口看到了……”
“那是日军的‘人圈’……” (注:“人圈”,日军在占领区为防止百姓资助八路军,用铁丝网和壕沟圈起来的集中居住区)
“这片山谷……”
“是在鬼子的封锁线里面!!”
这个消息如同一柄最沉重的铁锤,狠狠砸在了这两个刚刚逃出生天的幸存者心上。
他们没有逃出。
他们只是从一个小一点的地狱,跳进了一个大一点的牢笼。
沈月的身体晃了晃。
她看着那刺眼的阳光,突然觉得很累。
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无边无际的疲惫。
“嫂子……”
柱子看着她那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脸慌了。
“你……你别……”
“呵……”
沈月突然笑了。
她缓缓地低下了头。
她看着那个躺在木筏上,即使处在高烧和昏迷中眉头依旧紧紧锁着的男人。
她那本已暗淡下去的眼神重新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比高烧更滚烫,比绝望更深沉,比这山谷更坚韧的……光。
“柱子。”
“在!”
“你怕死吗?”
“我……”柱子愣住了。
“我怕。”沈月没有等他回答。她自顾自地说道,“我怕得要死。”
“我怕他死了。”
“我怕我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卫国了……”
“所以……”
她猛地站了起来!
她将那仅剩的半块石头般的干粮塞进了柱子的怀里!
“你!”
“把他给老子弄进山洞里去!”
“用你那只剩下的手!用你的牙!用你的腿!”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
小主,
“天黑之前!”
“我要看到他躺在干燥的草堆上!”
“你……”柱子目瞪口呆,“嫂子……你要去哪?!”
沈月没有回答。
她只是走到了河边。
她捡起了一块被河水冲刷得无比锋利的片岩。
她又折断了一根从木筏上散落的、最坚硬的、带着倒刺的木棍。
她看了一眼自己那在水中倒映出的狼狈不堪的、如同野人般的影子。
她想起了那把已经坠入深渊的“猎鹰”。
她笑了。
“‘猎鹰’没了……”
“但是猎人……”
“还在。”
她转过头看着柱子那张震惊的脸。
她那沾满了泥污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自信却又无比残忍的笑容。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