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地狱的出口。
也是林枫的坟墓。
“走吧。”
沈月转过头,声音冷得像冰。
“去哪?”
老K吐出一口烟圈,指了指远处海面上的一艘不起眼的渔船。
“接应。本来是运货的,现在成了咱们的灵车。”
沈月看着那艘渔船。手摸向腰间。
那里藏着林枫拆下来的那个炸弹残骸。
那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样东西。
林枫。
她对着大海默念。
你看着。我会活着。
我会变成真正的野兽。
我会把他们,一个不留地,全部咬死。
三天后。
黑河入海口以南,五十公里。
乱石滩。
这里是洋流的回旋处,大海的垃圾场。烂木头、塑料瓶、死鱼、沉船碎片,堆积成山。
夜晚。
暴雨如注。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片荒凉的乱石滩。海浪拍打礁石,发出如雷般的轰鸣。
哗啦——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来,将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狠狠拍在满是藤壶和锋利贝壳的礁石上。
那东西滚了两圈,卡在岩石缝隙里。
是一个人。
如果还能称之为人的话。
全身赤裸,皮肤呈现出诡异的惨白,那是被海水浸泡太久的颜色。身上找不到一块好肉,到处是烧伤的焦痕、礁石割裂的口子、高压电流击穿的放射状伤疤。
最恐怖的是左腿。
膝盖以下,空空如也。断口处白骨森森,经过海水冲刷已经不再流血,呈现出病态的灰败。
脸上血肉模糊。两个眼眶空洞洞的,塞满了海沙和淤泥。
这是一具尸体。
一具被大海玩弄、蹂躏、最后像垃圾一样吐出来的尸体。
几只海蟹从岩石缝里爬出来。它们闻到了腐肉的味道,挥舞着钳子,试探性地爬上这具尸体的胸膛。
食物。
大自然的馈赠。
一只胆大的海蟹爬到那个空洞的眼眶边,举起钳子,准备享用这顿大餐。
就在钳子落下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微弱的、沉闷的声响。
从那具尸体的胸腔里传出。
海蟹愣住了。它感觉脚下的地面震动了一下。
咚。
第二声。比刚才更有力。
紧接着。
那具早已停止呼吸、体温几乎和海水一样冰冷的躯体,突然抽搐了一下。
那不是神经反射。
那是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来自于细胞深处的逆袭。
在他体内。
那些残留的蓝色药剂。
那些被博士注入的、本该制造“神”的基因修改液。
在濒死的极限状态下,在冰冷海水的刺激下,发生了不可预知的突变。
它们不再试图控制大脑,因为大脑已经宕机。
它们开始修补。
疯狂地、不计代价地、透支生命力地修补。
受损的内脏开始蠕动。停止的心脏被强行起搏。断裂的血管重新连接。
嗬……
一声如同漏风风箱般的吸气声,从那张满是沙砾的嘴里传出。
海蟹被吓到了,举着钳子慌忙逃窜。
嗬……嗬……
呼吸。
痛苦的呼吸。
每一口空气进入肺部,都像是吞下了一把烧红的刀子。
林枫的手指深深扣进身下的沙石里。指甲崩裂。
痛。
这种痛比在一号实验室里的电击还要强烈一万倍。这是生命复苏的痛,是灵魂被强行塞回这具破碎躯壳的酷刑。
“沈……月……”
喉咙里挤出两个模糊不清的音节。
那是刻在骨头上的名字。
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唯一路标。
他没有死。
在码头爆炸的瞬间,冲击波震碎了岩层。他身后的钢筋连同混凝土先一步断裂。
他掉进了水里。巨大的水压几乎压碎了内脏,但也把他像炮弹一样冲进了深邃的地下暗河支流。
他在黑暗中漂流了三天。
或者是三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
汪!汪汪!
雨幕中传来狗叫声。
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在乱石滩上晃动。
“大黄!叫什么叫?这种鬼天气哪来的鱼?”
一个粗鲁的、带着浓重海腥味的声音抱怨道。
“汪汪!!”
大黄狗对着林枫的位置狂吠不止,却不敢靠近,夹着尾巴,仿佛那里趴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头来自深渊的怪兽。
“嗯?”
穿着雨衣的男人走了过来。
手电筒的光照在林枫身上。
“卧槽……”
男人手一抖,手电筒差点掉落。一屁股坐在湿滑的礁石上。
“这……这什么玩意儿?海怪?水猴子?”
男人惊恐地看着这具惨白、残缺、却还在微微起伏的躯体。太惨了,根本不像是一个活人能有的样子。
男人咽了口唾沫,拔出腰间的杀鱼刀。
他想跑。但贪婪又让他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林枫的手指上,虽然焦黑,似乎戴着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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