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影子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七年前被活埋时的哭嚎:"臣冤枉!民女无辜!儿臣从未见过北戎使臣!"
萧玄策的龙椅发出"吱呀"一声。
他望着血书上"谢昭"二字,突然笑了:"好一个'还清白'。
可你既已死,朕当年旨意,便已生效。
尔等魂魄滞留阳世,扰乱纲常,按律——当诛!"
他抬手,站在殿角的霍沉立刻拔刀上前。
刀光划过谢昭肩头时,却像砍进了水里,只激起一片阴雾。
谢昭的身影开始虚化,可他仍跪在地上,将血书举得更高:"陛下不妨问问钟伯——当年镇桩的'唤奴曲',是不是您亲自点的?"
殿角的老太监突然双手抱头。
他浑浊的眼睛里渗出鲜血,嘴里不受控地哼出一段调子——那是早已失传的"唤奴曲"残调,是镇桩时用来锁魂的阴乐。
钟声与魂曲交织,太极殿里的温度骤降,几个体弱的官员当场晕了过去。
沈青梧站在殿外廊下。
她望着殿内翻涌的阴雾,袖中骨笛微微发烫——那是谢昭在借她的冥途维持身形。
她盲眼似的望向殿内,唇角勾起极淡的笑:这局棋,她等了七夜,终于将皇帝逼到了棋盘中央。
当夜,乾清宫的火势映红了半边天。
萧玄策捏着镇桩名单原册,看那十二人名在火里蜷成灰蝶。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低声道:"你以为你赢了?
可这朝堂......从来不是谁有鬼,谁就说了算。"
清梧阁中,谢昭的魂影重新凝实。
他望着案上还带着余温的血书副本,向沈青梧躬身:"判官,他们开始怕了。"
沈青梧抚过契约卷轴,指尖触到谢昭名字旁新添的血印——那是早朝时他用魂血立的活契。
她望着窗外飘起的细雪,轻声道:"怕,是因为他们终于看见——死人,也能翻案。"
一只青蚨虫从她袖中飞出,振翅飞向地底。
它的触须上沾着谢昭的魂血,那是给地府的信:"活契已立,阴巡将至。"
第二日,镇南侯府的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的"忠武"匾额被红绸盖住。
太极殿里,百官列班时都离丹墀三步远,仿佛那里还留着谢昭跪过的阴痕。
而乾清宫的密道里,萧玄策的脚步声回荡在青砖上——他要找的那本《幽冥录》,该是时候重见天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