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们忘了——
死人不开口,自有开冥途的人替他们说。
她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夜风扑面,卷起她半白长发。
宫墙巍峨,檐角如钩,远处钦天监方向,九百枚玉玺悬空排列,泛着冷冽青光,银丝交织如网,中央一道黑发微微飘动,似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无声嘶吼。
她仰头望月,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笑。
“你们用死者封我的路?”她低语,声音轻缓,却字字淬毒,“那我就让死者的嘴——重新说话。”
断言怔怔抬头,看着这个站在月光下的女子。
她不过八品才人,衣衫残破,左手指尖已泛灰黑,可此刻,她周身竟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不是凡人,而是从地狱尽头走回的判官。
“若我以真名启冥途,会怎样?”她忽然问。
断言浑身一颤,艰难开口:“您将成为活祭品……每一字出口,便蚀一分魂。三日内不能言,十年寿减。”
“值得。”她答得毫不犹豫。
然后,她抽出那支染血金钗,轻轻划过舌尖。
血珠滚落,在地面蜿蜒成符。
她低头,咬破指尖,鲜红在素白衣襟上写下三个字——
沈青梧
笔画刚劲,如刀刻斧凿。
写罢,她抬脚,一脚踏入祭坛阵眼。
刹那间,天地寂静。
九百玉玺同时震颤,银丝绷紧如弦。
而沈青梧立于中央,血衣猎猎,白发翻飞,口中尚未出声, лишь气息一沉——
玉印阵,骤然震颤。
玉印阵骤然震颤,仿佛天地之间响起第一声惊雷。
沈青梧双膝重重砸在青石之上,碎裂声刺耳,血从膝盖渗出,浸透裙裾。
她不闪不避,仰头望天,唇齿间弥漫着浓重铁锈味——那是舌尖被金钗划破的血,是魂魄被反噬的痛,更是契约崩裂边缘的代价。
但她笑了。
那笑极轻,极冷,像冥河彼岸吹来的风,卷起残灯最后一缕火光。
她以指尖蘸血,在身前虚空中一笔一画写下第一位谏臣的名字——李承业。
三个字落,如钟鸣九响,直撞黄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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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尚书……通敌卖国!”她的声音不高,却穿透夜幕,撕开层层封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出来的,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楚。
话音未落,悬于高空的第一枚玉玺“咔”地裂开一道细纹,灰雾涌动,一道模糊虚影从中挣脱而出——正是当年在朝堂之上撞柱而亡的御史李承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