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他靠着石栏，手肘搭在栏杆边缘，目光落在水面上，姿态放松，像他习惯的那样。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微微吹动了一些，他没有抬手去理，像是没有在意那样细微的事。

沈恪收回视线，也看着桥下的河水。水流平缓而安静，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细密的亮光，像是无数片细小的镜面被流水带着缓缓移动。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刚好能感觉到彼此存在、又不至于过近的距离，那道距离正在被夜风、水声和持续流动的灯光慢慢地缩短着。

站了好一会儿之后，陈默直起身，把搭在石栏上的手收回来。回去了。他说，然后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沈恪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之后，自然地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之前错开的半步变成了并排。陈默没有加快步伐，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两个人就那么并肩走着，穿过那段路灯稀疏的路段，经过那棵吃西瓜的梧桐树，经过水果店已经关了灯的门面，拐进小区大门，走进单元楼，按下电梯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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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门合拢的时候，轿厢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金属面板上。沈恪没有去看陈默，但他感觉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被自动缩小了一些，像是电梯轿厢本身的尺寸决定了某些事情。他低头看着两人影子之间的间隙，在数字跳动的过程中默默地想，今晚之后，那道间隙是不是会变得不一样了。

电梯“叮”的一声，门打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应声亮起。陈默走在前面，掏出钥匙开门，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他推开门侧过身让沈恪先进去，自己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

玄关的灯还亮着，他们出门前没有关。暖黄色的光线落在鞋柜和浅灰色的地砖上，把整个入口区域照得柔和而均匀。沈恪弯腰换鞋的时候，目光落在鞋柜上——两双拖鞋并排放着，一双浅灰一双深蓝，都是他搬进来之后陈默买的，尺寸刚好合适。他看着那两双鞋停顿了一瞬，然后直起身走进客厅，在沙发边站定，像是等着什么，又像是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才不会显得太刻意。

陈默换好鞋走过来，没有看他，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句：衣柜左边给你空了一层，你那些衣服都还放在袋子里吧？放进去就行了。他说着继续往卧室方向走去，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额外注意的事情。

沈恪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然后弯腰从茶几旁边拿起自己那个已经放了将近两周的行李袋。拉链拉开的时候发出连续的声响，他拿出叠好的衣物，走进卧室。

这是他搬进来之后第一次走进这间卧室。之前他只在门口路过过几次，视线偶尔扫过去看到里面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一扇朝东的窗户——但从来没有走进去过。现在他站在房间里面，才真正看清那些细节。床铺是铺好的，被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有两个并排放着，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旁边是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陈默正在把衣柜左边那层空出来的位置腾得更整齐一些，把他的几件衬衫从行李袋里拿出来挂进去，顺手抚平了衣领。

陈默拉上衣柜门之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把他手里那件T恤接过来，抖开，再次打开衣柜门挂进衣柜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整理自己的衣服。沈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动作——他抬手时衬衫下摆微微上提，露出一小截后腰的皮肤，又很快被放下的衣摆遮住。他的后颈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几缕碎发落在领口边缘。沈恪看着那道背影，觉得自己之前在厨房门口打的那些草稿，没有一个用得上，也不需要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很近，近到能看到陈默后颈皮肤上被灯光照亮的细小绒毛，听到他因为专注而放轻的呼吸声。他没有抬手去碰他，只是停在了那里。空气在两个人之间变得很静，空调的低沉运转声像是被推远了，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和灯光的持续存在。

陈默放下手，没有转身，但也没有走开。他站在原地，背对着他，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几秒，然后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看了他一眼。

沈恪看到那个侧过的角度，没有再犹豫。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手臂收紧的力度恰到好处，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体在刚被触碰的一瞬间轻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像是卸下了一个维持了很久的、并不必要的戒备。他的呼吸拂在陈默的颈侧，带着夜晚散步归来后独有的温热感，停顿了片刻，才用很低的声音问道：可以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贴进沈恪的怀里。这个动作本身已经是不需要言语的回应。沈恪感觉到他靠过来的重量和温度，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低下头，嘴唇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停住。他感觉到陈默的呼吸节奏在那一下触碰之后变得比刚才浅了一些，但没有躲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