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赵老栓愣了愣,“这么久?”
李铮点点头:“咱要从头干起。盖车间,装设备,修路,建防御工事。一样一样来,急不得。”
赵老栓没再说话,只是看着那堆篝火。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着,明明暗暗的。
马明远在旁边说:“半年不慢了。咱老厂,从啥也没有到能造炮,用了一年。新厂有咱这帮人,半年,中。”
陈婉儿点点头,河南口音脆生生的:“中!半年就半年。咱不怕慢,就怕站。”
徐小眼也开口了,冀中口音怯怯的:“俺也不怕慢。俺就想,等新厂建好了,俺要拉出更好的膛线,让鬼子尝尝厉害。”
大家都笑了。笑声在夜风里传出去老远,撞在山崖上,又弹回来,嗡嗡嗡的。
李铮看着这些人,看着那些被篝火映红的脸,心里那盏灯,亮得能照见所有的黑暗。
绝望来的时候,像冬天的风,像深夜的雪,像黎明前最黑的那一刻。
可希望,就像这篝火。只要有人在,有火种在,就能一直烧下去。烧出暖,烧出光,烧出一条路来。
夜深了。大家陆续回棚子睡觉。
李铮还坐在篝火边,看着那堆火。火苗跳动着,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可始终没灭。
他想起老张,想起王班长,想起那些躺下的弟兄。
他们看不见这一天了。
可他们换来的这一天,在这儿。在这一百多号人里,在这堆篝火里,在那些刚刚开始干的活儿里。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往棚子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堆篝火。火苗在风里晃着,可晃得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