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就凭老子的人先到!就凭这溪谷名字还叫‘响尾蛇’!”莫顿那只完好的独眼里闪烁着凶光,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柯尔特,“再废话,老子崩了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的、如同冰棱碎裂的声音穿透了喧嚣:
“都住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他们循声望去,只见高坡之上,那匹神骏的白马如同雕塑般立着。马背上的张安琪,帽檐下的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众人。阳光在她腰间的“丽影”枪柄上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寒光。
“张安琪!”有人低呼出声,声音里带着敬畏。独眼莫顿和红胡子杰克脸上的凶悍都凝固了,不自觉地松开了按着枪的手。
张安琪策马缓缓走下高坡,马蹄踏在干裂的河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追风”优雅的步伐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分开人群,径直走到那片浑浊的水洼前。她目光扫过独眼莫顿,又扫过红胡子杰克,最后落在那些渴得直喘粗气的牛身上。
“水,是草原的血脉,不是哪一家的私产。”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个人心上,“‘西域雄狮’的地界里,没有‘裂蹄’,没有‘响尾蛇’,只有我张安琪的规矩。”
她抬起手,指向水洼上游一处略高的、布满砾石的河床。“明天,两边各出十个人,带上铁锹和镐头。从这里,”她手指划出一道清晰的线,“挖一条引水渠,把上游山涧下来的那点活水引过来,拓宽这个水洼。以后,这里就是公用的饮水点。”
她又指向水洼两边相对干燥平坦的草地。“这里,划出区域,轮流放牧饮水。时间由老汤姆和乔伊共同商定,按牲口数量排班。谁敢抢位,多占,或者故意弄脏水源,”她顿了顿,手轻轻拂过“丽影”冰冷的枪柄,声音陡然转冷,“我的枪,认得规矩,不认得人。”
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在草尖上呜咽。独眼莫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独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但在那道冰冷的注视下,终究没敢发作。红胡子杰克梗着脖子,但眼神里的怒火也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强行压下的憋屈和对强者的服从。
张安琪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远处苍茫的地平线。“这片草原够大,养得活所有人。心思用在争抢上,不如用在建设上。引水渠挖好了,受益的是所有人和牲口。”她调转马头,“追风”轻盈地踏上河岸。“明天日出,我要看到铁锹和镐头在这里。散了吧。”
没有激烈的枪响,没有血腥的搏杀。只有一道冰冷的目光,一句不容置疑的裁决,和一把未曾出鞘却足以震慑人心的银色手枪。人群在无声的压力下缓缓散开,各自收拾着工具,牵着受惊的牲口离去。一场即将爆发的流血冲突,消弭于无形。金色的阳光重新洒满干涸的河床,只有张安琪策马离去的背影,在广袤的天地间,显得如此孤独,又如此强大。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在这片遵循最古老法则的土地上,她的“丽影”和她的意志,就是唯一的秩序。
***
夜幕如同巨大的黑丝绒,温柔地覆盖了金色的草原。篝火在临时营地中央跳跃着,发出噼啪的声响,橘红色的火光驱散着夜寒,在围坐的汉子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粗陶杯里盛满了辛辣的劣质威士忌,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里,腾起诱人的香气和一阵青烟。一天的辛劳过后,疲惫的身体在火堆旁松弛下来,低沉的交谈声、偶尔爆发的粗犷笑声、以及有人拨弄着班卓琴弹出的不成调的旋律,交织成草原夜晚特有的交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