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深夜，刘子光结束一场漫长的作战会议，独自回到住处附近。凉风习习，他看见波娃小屋的窗还亮着微弱的灯光。鬼使神差地，他走了过去。

窗没有关严。他看见波娃背对着窗，坐在简陋的梳妆台前（只有一面小镜子）。她披散着乌蓝如夜水的长发，对着镜子，手里拿着一些瓶罐和工具。她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只见她熟练地将一种蜡黄的膏体涂抹在脸上，掩盖了那微蜜的肤色；用细小的工具垫高鼻梁；迅速用炭笔加深眼窝和改变眉形…短短几分钟，镜子里那个清秀柔弱的波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蜡黄、轮廓硬朗、带着点异域风情的“少年”！

刘子光瞳孔微缩。这就是她的易容术！

波娃似乎完成了“作品”，对着镜子里的“少年”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杀意的笑容。这笑容与她平时示人的柔弱或俏皮截然不同，是第三层的“银月杀者”！但下一秒，那笑容僵住了。镜子里映出了窗外刘子光模糊的身影！

波娃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猎豹。她猛地回头，眼中冰寒的杀意尚未完全褪去，就撞上了刘子光深邃如渊、看不出情绪的目光。时间仿佛凝固了。

“军…军师大人？” 波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瞬间切换回第一层的惊恐和无措，手忙脚乱地想擦掉脸上的伪装，却越擦越花，显得更加狼狈可怜。

刘子光推开门，走了进去。小屋狭小简陋，空气中还残留着易容材料的特殊气味。他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和那张花了一半、介于“少年”与“波娃”之间的诡异脸庞。

“夜里风凉，开着窗，小心着凉。” 刘子光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波娃心上。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看到了！

波娃的心沉到谷底，指尖冰凉。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是拼死一搏？还是…她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带着绝望的哀求和一种被戳穿后的脆弱：“我…我只是…想看看…自己以前的样子…” 这个借口苍白无力到了极点。

刘子光没有拆穿。他走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大的压迫感。他伸出手，没有碰她的脸，而是拿起梳妆台上那盒蜡黄的易容膏，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眉头微蹙。

“手艺不错。” 他放下盒子，目光重新锁定波娃，那眼神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直达灵魂深处。“但这里，不需要伪装。做好你的本分，波娃。”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波娃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刘子光最后那句话，是警告？是招安？还是…给她留了一条生路？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又惊惶的脸，那层名为“柔弱”的伪装在此刻显得如此可笑。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看穿”后奇异的“轻松感”，混杂着对未知命运的恐惧，淹没了她。

她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靴筒里的月眉刀。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天平在剧烈摇晃，而刘子光最后那句“做好你的本分”，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生存还是毁灭？忠诚还是背叛？这朵带刺的荆棘花，正站在命运最危险的悬崖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