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应声退下。
人走后,清悦打开尚仪局三个月前的账目。这是她昨夜吩咐调来的。她一页页翻,手指在几行数字上停住。冬炭补贴有两笔重复发放,领人名字模糊,印鉴也不对。
她抽出一张空白纸,写了几行字,封进信封。“送去内务府,让他们查。”
不到一个时辰,内务府回了话:某宫女冒领补贴,证据确凿,已革役。
消息传开,尚仪局没人再提“永和宫管得太宽”。
清悦坐在暖阁里,面前摊开新的人员轮值图。她右手执笔,左手翻名册,一项项核对。谁在哪一日当值,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记下来。
安蓉进来,低声说:“小菊回来了,在偏殿候着。”
清悦点头。“让她进来。”
小菊一身粗布衣裳,鞋上沾着泥。她进门跪下。“主子,城南窑厂那边说,最近没人订过青砖。倒是前天夜里,有人用现银买了二十块旧砖,说是修墙用。”
“谁买的?”
“是个戴斗笠的男人,没露脸。付的是碎银,成色不错。”
清悦听完,没说话。
“还有,”小菊接着说,“我在窑厂外碰见个工匠媳妇,她说她男人这几天被叫去咸福宫做工,但活儿不多,就是搬点废料。可晚上有人给工头送饭,碗是双层的,揭开底下藏着纸条。”
清悦目光一闪。“人呢?”
“那媳妇不敢多说,走了。但我看见她往延禧宫方向去了。”
清悦把这几句话记下,递给安蓉。“找个人盯住那个工头,看他今晚见谁。”
安蓉接过纸条,退出去。
清悦重新看向轮值图。她在几个名字上画了圈,又改了两处排班。原本负责夜间巡查的两个太监,被调去了日班。换上来的是两个老宫人,跟了她多年,嘴严手脚稳。
她端起茶杯,茶早就凉透了。
下午申时,工部送来第二份进度文书。东廊清理已经开始,预计三日内完成基址平整。清悦扫了一眼,批了“照办”,又在边上写:“派老匠人探地脉,防塌陷。”
安蓉进来报:“张嬷嬷回来了。”
“让她进来。”
张嬷嬷年近五十,脸上有道旧疤,是早年救火留下的。她进门行礼,声音低沉:“主子,我混进了工匠家属堆里。听他们说,有个工头收了钱,让人半夜往咸福宫送东西。不是砖,是木箱,不大,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