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异走了出来。他换上了凌久时给他准备的干净睡衣(依然是略显宽大的款式),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洗去了血污和灰尘的脸庞更加白皙剔透,却也显得愈发脆弱。氤氲的水汽让他平日里锐利的眉眼柔和了几分,猫儿眼里带着沐浴后的朦胧,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些不知所措的茫然。
他看到茶几上的面,脚步顿了一下,然后默默地走过来,在凌久时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隔着一个礼貌的距离。
“吃吧。”凌久时将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又递过筷子。
陈景异接过筷子,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他吃得很安静,也很认真,仿佛这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确定的事情。
凌久时也拿起筷子,默默地吃着。两人之间依旧沉默,但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感却在食物氤氲的热气中悄然溶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疲惫后的安宁,以及一种心照不宣的、小心翼翼的靠近。
吃完面,凌久时收拾了碗筷。回来时,看到陈景异抱着膝盖蜷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将睡衣肩头洇湿了一小片。
他皱了皱眉,去浴室拿了干毛巾,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想去帮他擦头发。
陈景异身体瞬间绷紧,像是受惊的猫,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抵触。
凌久时的手停在半空。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陈景异看着凌久时停在空中的手,看着他眼底那抹不容错辨的、纯粹的关心和一丝被拒绝的愕然,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了几下,最终,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这是一个默许的信号。
凌久时的心轻轻落下,他走上前,动作轻柔地用毛巾包裹住陈景异湿漉的发丝,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指尖偶尔不经意地触碰到他微凉的头皮和脖颈,能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细微颤抖,但陈景异没有再躲闪,只是僵硬地、顺从地低着头,任由他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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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头发很软,带着清爽的洗发水味道,湿漉漉地贴在指间,有种奇异的乖顺感。凌久时的心也变得异常柔软。他知道,对于陈景异这样浑身是刺、习惯了一个人的人来说,允许另一个人如此靠近,需要多大的勇气和信任。
擦完头发,凌久时放下毛巾。陈景异依旧低着头,露出的耳尖红得滴血。
“去床上睡吧,舒服点。”凌久时轻声说。
陈景异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这里就行。”
凌久时没有强求。他知道陈景异还需要一个缓冲的距离。他去卧室拿了毯子和枕头,递给陈景异。